唐斌在心中一直在想著方才那一槍刺出時的感受——那一刻，他確確實實是什麼都沒有想，眼睛看到的、心中念著的、手中使出的，三者渾然一體，彷彿天地間只剩下自己和那杆槍。
那種感覺妙不可言，但是又稍縱即逝。
他前身在軍中多年，日日苦練武藝，自以為也算是一員強將，陣前殺敵也從未怯過。
蒲東軍中，誰不稱他一聲“唐將軍一身好武藝”？連那公認的軍中第一人關勝也是對他頗為讚賞。
那些年他每日雞鳴即起，不管嚴寒酷暑，風霜雨雪，從不間斷。別人還在營帳中酣睡的時候，他已經在校場上訓練；別人卸了甲去喝酒賭錢的時候，他還在燈下琢磨白天的訓練得失。
要是論起刻苦用功，唐斌覺得他前身不輸任何人。
可直到今日與盧俊義交手，他才知道自己從前和真正頂尖之人的差距究竟在哪兒。
這差距不在力氣，也不在於招式。
真正的差距在於——人家是有引路人的，是十幾歲就“入了門”的。
而前身的唐斌從頭到尾，都是在自己摸索，練對練錯全憑自己那點悟性，沒有一個明白人在旁邊點撥一句。
換句話說，前身練的是“死勁兒”。
這一招叫什麼名堂，那一式該怎麼使，把敵人這一刀格開之後下一槍該刺向哪裡，諸如此類。
他天資不算頂尖，但勝在肯下死功夫，一招一式都練得滾瓜爛熟，爛熟到了戰場上不假思索便能施展出來的地步。
可這些終究是“招式”，是別人設計好了的、固定的東西。招式是死的，敵人是活的，戰場上千變萬化，哪有照你的套路來的道理？
盧俊義能在不動聲色間將敵人的攻勢化解——這些都不是苦練招式能練出來的境界。
這就是“師傅領進門”的分量了。
換句話說，前身的唐斌之所以沒辦法成為頂尖那一類武將，有一大部分的原因就在於沒有一個領他進門的師傅。
他不算是一個很有天分的人，雖然苦練能彌補這一點，但有很多差距還是客觀存在的。
就像是後世有不少行業也有著隱藏壁壘一樣，真正要緊的道理，往往就那麼幾句話，但偏偏就沒有人告訴你。
你只能靠自己一點一點地去碰、去撞、去試錯，等你好不容易悟出來的時候，最好的年華已經過去了。
而那些有幸遇到明師的人，十幾歲便已站在了高處，往後的路自然越走越寬。
沒有人幫你點破那層窗戶紙，你就永遠到不了頂峰。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想到這裡，唐斌心中那股鬱悶之意反倒漸漸散了。
教員有句話說得好，‘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自己以前不是主角，以後還是有機會的啊！
往事不可待，來者猶可追嘛！
等到了二仙山，好歹要向羅真人多取取經。
一行人繼續向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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