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稱作三哥的閒漢嘖了一聲,壓低聲音道:
“怎麼不記得?
那老漢後來還去開封府告狀了哩,不過他家裡又無權無勢的,開封府連狀子都沒有接。那小娘子回去就上了吊,老漢也瘋了,如今還在街面上流浪,逢人便說他閨女死得冤。”
張旺啐了一口:
“呸!那老漢忒不識相。衙內看上的女子,那是她的福分!若是伺候得衙內高興了,賞幾兩銀子,不比賣一輩子花強?偏生這般想不開。”
另一人搖了搖頭:
“話雖如此,可那老漢一個賣花的,能有幾兩見識?他眼裡只有女兒的名節。咱們衙內這些年來,壞了多少良家女子的名節?
我們這些小的雖跟著衙內吃香喝辣,有時候想起來,也覺著……”
張旺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
“你瘋了不成?這話也是渾說的?叫衙內聽見了,仔細你的皮!”
李三忙捂了嘴,賠笑道:
“是是是,我這張破嘴,早晚要惹出禍來。”
兩人正說著,高衙內回過頭來,不耐煩地罵道:
“你們兩個鳥人,嘀嘀咕咕說什麼呢?還不快去前頭開路!”
張旺兩人嚇得一哆嗦,連忙小跑到前頭,一左一右替高衙內驅趕路人。這夥人一路橫行,轉眼便到了岳廟門外。
岳廟門前果然比往日冷清了許多。
岳廟雖不是佛寺,乃是祭祀東嶽大帝之所,但佛道相爭,殃及池魚,連帶著岳廟的香客也少了大半。
廟門前的石階上落滿了枯葉,也沒人打掃,兩盞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擺擺,
幾個值守的廟祝見高衙內這夥人氣勢洶洶而來,認得是高太尉府上的衙內,哪裡敢攔?一個個縮著脖子退到廊下,只當沒看見。
高衙內翻身下馬,搖搖擺擺走上石階,仰頭看了看岳廟的匾額,忽然縱聲大笑起來:
“好一座岳廟!今日小爺便在這聖帝面前做一回新郎,倒要看看這東嶽大帝管不管得著小爺!”
張旺早領著一夥人衝進廟裡,不多時便找到了那寡婦。
只見她跪在偏殿的蒲團上,口中正低聲誦著經文。一身素白縞衣襯得她肌膚如雪,鬢邊插了一朵白花,正微微顫動,愈顯得楚楚可憐。
她身邊還放著一個包袱,想來是祈福用的供品香燭之類。
那寡婦見一夥人闖進來,嚇得花容失色,連忙站起身來往後退,顫聲問道: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張旺嘿嘿一笑,上前一步,叉著腰道:
“小娘子莫怕,咱們是高太尉府上的人。咱們衙內瞧上你了,要與你說話。這可是天大的福分,旁人家求還求不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