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廝本是東京城裡一個幫閒破落戶,踢得幾腳好氣毬,平日裡只是胡混罷了。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攀上了端王——便是當今的官家。後來端王登基,這高俅竟一路平步青雲,直做到殿帥府太尉,專一在朝中排除異己,結黨營私。
他那螟蛉之子高衙內,更是美名遠揚,人稱花花太歲,禍害的良家婦女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唐斌見二人變色,接著道:
“盧員外是守法的良民,自然想著要將他送官,交由開封府依律處置。
不過開封府大堂雖然不是那高俅開的,但這高衙內的罪過,開封府卻是定不出來的!”
盧俊義聽罷,半晌沉默不語。
他雖然是個富家翁,卻也並不是那等不知世事的呆人。
大宋朝堂之上,官官相護早就已經讓人見怪不怪了。
別說這高衙內只是調戲民女、欺壓良善,便是當真鬧出了人命,有他老子高俅在朝中周旋,也不過是尋個替死鬼,胡亂判個“誤傷人命”了事。
要是真的把這廝送去官府,只怕前腳送進去,後腳便有高太尉的手本遞到開封府尹的案頭,到時莫說懲治這惡賊,便是他們這些原告,怕也要被反坐個“誣告官親”的罪名,輕則刺配遠惡軍州,重則丟了性命也未可知。
燕青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想:
“這唐兄弟倒是個明白人。當今之世,官府哪裡還有什麼公道可言?去年我在大名府,親眼見那梁中書為了一隻玉獅子馬,便將個無辜的教頭逼得家破人亡。這高衙內的老子權勢比梁中書還大上三分,若要依律處置,豈不是痴人說夢?”
盧俊義沉吟半晌,終於點了點頭:
“唐兄弟的話,盧某明白了。”
唐斌正色道:
“盧員外,小乙哥,今日的事兒干係不小,二位都是清白人家,犯不著為這腌臢潑才惹上一身腥臊。二位就當沒撞著此事,咱們先就此別過,等我了結了這事兒,我再請二位吃酒……”
唐斌正和盧俊義、燕青敘話之際,那幾個伴當早已瞧見這邊光景。
那個叫張旺的伴當,平日裡最會在高衙內跟前獻殷勤、討彩頭,是個專一狐假虎威的腌臢潑才。這人遠遠望見唐斌三人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後頭,又見唐斌腰間鼓鼓囊囊,分明是藏著刀杖,心中便存了三分要顯擺的心思。
張旺悄悄拿眼去睃高衙內,見那花花太歲正摟著搶來的小娘子,在馬上搖搖擺擺,春風得意,便暗自盤算:
“這幾個鳥漢莫不是要管閒事的?俺若能在衙內面前拿住幾個不長眼的,豈不是大功一件?”
想罷,他大剌剌地轉過身,迎著唐斌三人走了過去,口中不乾不淨地罵道:
“兀那鳥漢,你們幾個賊頭賊腦地在後頭嘀咕個甚麼!從方才起便一路跟著,探頭探腦,莫不是要打什麼鳥主意?”
他一面說,一面拿眼將三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見唐斌生得虎背熊腰,盧俊義更是凜凜一軀、威風凜凜,燕青雖是個白麵後生,卻也是蜂腰猿臂、氣度不凡,三人腰間又都鼓鼓囊囊,分明是藏著器械。
這廝心中雖有些發怵,卻仗著背後有高衙內撐腰,又見身旁還有五七個伴當,膽子便又壯了起來,叉著腰喝道:
“一個個提刀弄棒的,在這天子腳下、皇城根前,安的什麼鳥心?莫不是要造反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