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功名，沒有靠山，沒有當官的親戚。官府來催稅，我交。花石綱來攤派，我出。他們要我家傳的漆園，我給。
我一讓再讓，一退再退。我以為，只要老老實實做人，勤勤懇懇的幹活，總能熬出一條活路。”
他停了停，提高了聲音：
“可我錯了。”
“他們，不給我們活路！”
臺下安靜了下來，隨即有人攥緊了拳頭。
“他們是誰？他們是坐在高堂大宅裡的人。他們沒有種過一畝地，可他們吃得最飽，他們沒有養過一隻蠶，可他們遍身羅綺！
而你們呢？你們從早做到晚，從春做到冬，你們的手磨出了繭子，腰累彎了，到頭來鍋裡沒有米，身上沒有衣，孩子餓得哭，老人病得死！
可他們不滿意！他們永遠不滿意！他們要了我們的糧，還要我們的錢；要了我們的錢，還要我們的地；要了我們的地，還要我們的命！我們越老實——他們越欺負！我們越退讓——他們越得寸進尺！你們說，是不是！”
“是！”
臺下爆發出吼聲。
“這些年——誰家沒有被官府逼過？誰家沒有被差役打過？誰家沒有被逼得走投無路過？站出來給我看看！”
人群中騷動了，但沒有一個人動作。
方臘沉默了半晌。
“我也想過算了吧。忍一忍，熬一熬，也許就過去了。
可忍耐換來了什麼？退讓換來了什麼？換來的是他們的嘲笑！換來的是他們的變本加厲！忍耐忍不出好結果！退讓退不出活路！”
他的聲音又一次拔高：
“這世道——不該是這個樣子！
不該是貪官汙吏橫行霸道！不該是好人受欺辱、惡人反而得勢利！不該是種田的吃不飽、織布的穿不暖！不該是我們把一切都給了他們，他們還要踩在我們頭上嘲笑我們！”
他猛地伸手指向臺下：
“這世道——該變一變了！
該變得光明些！該變得公道些！該變得讓我們能堂堂正正活得像個人！
你們說，這世道該不該變！”
“該！”
“該！”
“該！”
“你們說，咱們還能不能忍！”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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