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什麼袞袞諸公？貪功的貪功，貪名的貪名，滿朝文武有幾個是真心替大宋想的？
再說那燕雲十六州，列祖列宗惦記了百十年年，如今眼看有機可乘，誰還坐得住？至於將來金人會不會翻臉……”他頓了頓，把手一攤：
“誰管？”
唐斌忍不住點頭：
“兄弟看的明白，聯金抗遼必是不可行的！”
“哎！這些話，我憋在心裡許久了。在軍中不敢多說，怕傳到上頭耳朵裡，說我動搖軍心。
今日見了員外和唐兄弟，心裡頭痛快，才忍不住倒出來。”
他又嘆了口氣，道：
“再說，這些事跟咱們河北的兵也脫不了干係。
真要聯金攻遼，朝廷必從河北抽調精兵北上。原本這邊兵馬就不多，如今田虎在沁源虎視眈眈，王慶在淮西蠢蠢欲動，方臘在南邊更是鬧得天翻地覆。再把精兵調走，河北這一帶只怕就不穩當了。
我手下那幾千人，平日練得再好，真到了節骨眼上，也不夠填的。光一個大名府，城牆再高，護城河再深，又能擋住幾萬人馬？”
他說到這裡，聲音愈發低沉：
“當年老種經略相公在西北的時候，好歹還穩得住局面。如今老種經略相公也老了，朝中那幾位太師，一個個只曉得往自家府庫裡搬銀子。
童貫打西夏時我還跟過他，那時他好歹還算是有幾分本事。可這些年，他那點膽略全用在撈錢上了。
如今打方臘又折了銳氣，你們也看到告示了，不過可能不知道詳細情形。常州那一仗端的是損兵折將，被人攆得跟喪家犬一般。
靠這些人，我大宋江山以後要如何，我真不敢想啊。”
唐斌心下暗暗驚訝，剛才在街上初見索超，見他大嗓門、爽直性子，還以為只是個大大咧咧的粗豪武將。
此刻聽他條分縷析，從朝廷黨爭說到河北軍務，句句切中要害，顯然是個心裡頭極明白的人。
他不由得想起前世閒談的時候一個參過戰的長輩說過的話，行伍裡面那些真正能打的將官，大多沉默寡言，不愛張揚，因為見得多、經歷得多，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這索超雖然嗓門大、性子急，但在大名府這等要衝之地做守將，每日里與梁中書那等官場老手周旋，要真是個沒心眼的莽夫，早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說話間，三人已走到大街盡頭，一座三層木樓矗立在眼前。那樓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門前懸著一排大紅燈籠，映得半條街都是暖融融的。
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字大匾，寫著“醉仙樓”三個字，筆力遒勁。
樓裡傳出絲竹管絃之聲，夾雜著碗碟碰撞和酒客喧譁，一陣陣飄出來，熱鬧非常。
跑堂的夥計正站在門口迎客，一見索超，趕忙小跑著迎上來，滿臉堆笑道：
“提轄官人來了！樓上雅間給您留著呢，還是靠窗那間，風景最好！”
索超道：
“好。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今日我有貴客，莫要怠慢了！”
夥計連聲應是，一溜煙跑去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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