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婦人是七月七日生的,因此小字喚做巧雲,今年二十五歲。
她一開始嫁過一個吏員,姓王,在薊州衙門裡做個押司,人都喚他王押司。
那王押司也是個沒福的,娶了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娘子,卻消受不起,兩年前得了一場急病,請醫吃藥折騰了小半個月,到最後兩腿一蹬,死了。
這巧雲年紀輕輕便守了寡,在夫家守了半年孝,就搬回了孃家住。
後來經媒人說合,嫁給了楊雄,楊雄那時剛從河南來到薊州不久,新補了兩院押獄的缺,又兼充市曹行刑劊子,在薊州也算是站穩了腳跟。
一個是死了丈夫的年輕寡婦,一個是初來乍到的外鄉武夫,媒人一牽線,兩邊都願意,便成了這門親事。
不過到如今,還做了不到一年的夫妻。
石秀雖說還沒婚配,卻也不是那等沒見過世面的嫩雛兒。只覺得對面這嫂嫂骨子裡透出來的那股勁兒讓人不大舒服,說她是刻意勾人吧,又不像;說她是本分婦人吧,那眼角眉梢的風情卻又藏不住。
石秀心中暗忖:
“哥哥娶了這麼個娘子,也不知是福是禍。”
可這話他也就在肚子裡轉一轉,斷不會說出口來。
當下石秀定了定神,搶步上前,叉手施禮道:
“嫂嫂在上,小人石秀,拜見嫂嫂。”
那婦人拿眼上下打量了石秀一番,見他雖是粗布衣衫,卻生得長大魁梧,骨骼稜稜,眉宇間一股剛猛之氣。
不由得心中一蕩,抿嘴一笑,露出兩排細米般的銀牙,嬌滴滴地說道:
“哎呀,怎敢受叔叔這般大禮。叔叔快請起。”
石秀道:
“禮當如此。”
楊雄在一旁道:
“這個是我今日新認義的兄弟,姓石名秀,金陵人氏,江湖上有個混號叫拼命三郎。今日我在街上被張保那廝帶人圍住,多虧這兄弟出手相救,三拳兩腳便把那幾個潑皮都打翻了。
我見他英雄了得,又孤身一人在薊州,便與他結拜了弟兄。往後他便住在咱家,你日後當好生看待,不可怠慢。”
巧雲聽了,眼波一轉,又橫了石秀一眼,笑道:
“原來是叔叔救了大哥。大哥雖時常在衙門裡當差,可性子卻有些軟弱,我這心裡總是懸著,怕他在外頭吃虧。
今日有叔叔這等好漢與他做兄弟,往後我也放心些。叔叔既然來了,便是自家人,不必客氣。”
石秀道:
“嫂嫂言重了。石秀不過是個賣柴的窮漢,蒙哥哥不棄,認作兄弟,已是天大的福分。往後哥哥嫂嫂但有差遣,石秀萬死不辭。”
巧雲掩口笑道:
“叔叔說話好生豪氣。好了,莫在院裡站著,快請屋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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