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套上那身灰撲撲的道袍,把尖刀別好,一手挾著木魚,走到巷子裡,把木魚敲得梆梆響,一路敲進巷子裡。
這時候,潘家樓上正是翻雲覆雨的光景。
裴如海今夜來得比往常更晚些。楊雄走了很久,他才從後門摸進來。
潘巧雲早就等得十分心焦,一見他便埋怨道:
“怎地今日這般遲?”裴如海賠著笑道:
“觀裡來了兩個掛單的,不好就走。我何嘗不想早些來?”
潘巧雲在他胸口搡了一把:“就你藉口多!”
兩人廝摟著上了樓,連酒也沒顧上吃,就一同滾到了床上。
那裴如海這幾個月來早就已經輕車熟路,比在自家臥房還自在。
潘巧雲更是放開了膽子,一開始還壓著聲音怕人聽見,如今家中只剩下一個迎兒是自家心腹,那礙眼的石秀也被趕走了,樓上樓下都是她說了算,她還怕什麼?
是以今夜這小婦人格外放肆,笑聲叫聲隔著一層樓板都聽得見。
那賊道正賣力間,小婦人閉著眼,咬著唇,正不知天地為何物。
巷子裡忽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木魚聲,小婦人猛地睜開眼,一把將裴如海從身上推下來。
裴如海正得趣,被她這一推,險些滾到床下去,不情不願道:
“急甚麼?再來一來也不打緊。”
潘巧雲卻已坐起身來,一面攏著散亂的頭髮,一面急道:
“你曉得甚麼!我家那口子是個押獄,時常半夜回來取公文。有一回你前腳才走,他後腳就進門,只差一丁點兒便撞上了。
我這條命是懸在刀尖上的,你敢耽擱?”
說著把裴如海的衣裳兜頭扔了過去:
“快穿!莫誤了時辰!”
裴如海被她這一說,心裡也有些發毛,不敢再磨蹭,連忙爬起來披了衣裳,嘴裡還是嘟囔著:
“每次都是這般,剛快活了一半便催著走。”
他扯過腰帶胡亂一紮,又伸手去摟潘巧雲,還想再親熱一下。
潘巧雲開啟他的手,嗔道:
“休要囉唣!明日再來便是,這會兒快走!”
說著已推著他往樓梯口去。
裴如海跌跌撞撞下了樓,迎兒早在後門等著了,聽見樓板響便拔了門閂。那賊道閃出後門,一陣冷風撲在臉上,剛才在樓上那一身熱汗登時變得冰涼。
他把頭巾往下拉了拉,正要說那胡道人兩句,卻見那敲木魚的已經轉身往巷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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