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同齡人都有的父慈母愛,沒有一起玩竹蜻蜓的小夥伴。
別的孩子唸書、打鬧、爬樹摸魚的時候,她自己一個人看天上的雲。
別的孩子被爹孃摟在懷裡睡覺的時候,她自己一個人背那些拗口難記的道經。
父親閉關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一年見不著一面。
她漸漸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修煉雷法,一個人在雷雨夜裡睜著眼等天亮。
她那時還小,還不明白什麼叫孤獨,只是偶爾會站在山頭往遠處看。
山下的鎮子很小,入夜後只有幾點零星的燈火,風一吹,那光就晃晃悠悠的,像隨時會滅。
她常常看著那幾點光出神,想著那些燈下的人,是不是有人等著他們回家。
道門裡人人都說她天賦異稟,百年難遇,說她是林真人的女兒,生來就該修雷法。
她聽多了,也信了。好像她這個人活在這世上,除了五雷玉書,再沒別的什麼東西。
修為就是命。功法就是命。她一直是這麼活的。
說起來,在她以前的人生裡,除了這些雷光術法,就什麼都沒了。
林玄音纖手一揮,衣袍激盪鼓飄。雲層中盤旋已久的雷電像是終於等到了旨意,從四面八方朝她湧來。
那條落勢萬鈞的雷龍在離她頭頂三尺處陡然折轉,順著她的手臂傾瀉而下,整座山頭都被照得亮如白晝。
她身子微微一顫,咬緊了牙關。
更多的雷光從她心口湧出,從她指尖奔流,從她每一寸肌膚、每一截骨頭裡呼嘯而過。
這是她修了二十多年的東西,早跟她的身體長在了一起。如今要將它們盡數引出,不亞於將一個人的魂魄從血肉裡慢慢剝出來。
痛入骨髓。
可她反而笑了起來。
五雷玉書,上篇引雷淬體,中篇溫養雷池,下篇御雷成形。
別人眼中的她是天資卓越,是修為一日千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雷池夜夜翻騰的痛苦。
好在她一向能忍受這些。
林玄音雙臂再揮,雷光滔滔如河,從九天之上奔湧而來。她口中低低念著五雷玉書的總綱:
“雷起於無,動於有。入我身者,為天地之精,為陰陽之樞。”
“五臟藏神,五雷應之。神霄相聚,萬邪不侵。”
“忘其形,忘其心。形忘則神聚,心忘則神生。”
每念一句,她體內的雷光便盛一分,到最後整個人都被電光包裹,像一輪墜入人間的白日。
隨後,她身上的雷光紛紛離體,化作一條條銀蛇,朝下面唐斌的方向奔湧而去。她緊咬牙關,嘴裡湧上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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