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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韻御極以來,明宮較太上皇時期,冷清數倍,尤其每當夜幕降臨時,除了寧清殿、尚食房、探湯房等少數幾個宮殿,餘下的大部分宮殿都是漆黑一片,死寂無聲。
唯有當巡邏的衛隊提著燈籠,例行巡邏時,方才有一絲人氣。
哦,對了,還有一處是明宮內唯二夜晚會點亮燭火的地方——明宮西北角的長壽宮。
此乃太上皇的居住之所。
宣和十七年,太上皇和嬪妃及不滿五歲的幼子一共六十八人,在一干侍衛的護送下,遷入長壽宮。
至此長壽宮不顯於世,唯有夜晚降臨時,亮起的燭燈和孩童的哭鬧、玩樂的聲音,向外彰顯自己的存在。
一如此刻,日落西山,餘暉滿天,眾宮娥點亮燈盞,驅散長壽宮主殿的黑暗,照亮枯坐於軟榻上的太上皇,搖曳的燭光晃動其佈滿死氣的蒼白臉龐。
這時,一名身著寺人服飾,年紀估摸四十歲,面容無須的男子,走到榻前,聲音略尖的說道:“陛下該用膳了。”
他叫蘇慶,是明宮裡僅有的寺人,打小就跟著太上皇。在太上皇移居長壽宮前,月冬曾奉南韻之命問他,出宮還是隨太上皇移居長壽宮?他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太上皇是他的天,是他唯一的主人,他至死都要追隨太上皇。
面對他的詢問,太上皇一如既往的沒有回應,蘇慶沒有在意,當即示意身後的宮娥端上剛出爐的菜餚。
這時,長壽宮外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
“這裡是什麼地方?”
“長壽宮,太上皇居住之所。”
因是普通話,蘇慶沒有聽懂內容,但他聽出是武安君和陛下的聲音,當下臉色一變。
同一時刻,枯坐的太上皇神色亦有了些許變化,他下意識的動了一下,旋即又平靜下來。不過從太上皇的微表情,不難看出他很在意外面的動靜。
“卑職拜見陛下,拜見秦王。”
這是門口守衛的聲音。
蘇慶、太上皇都聽懂了。
秦王。
封王了……
太上皇沒有感到意外,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下一步當是賜九錫,然後……太上皇不願再想,臉上的死氣更重。
太上皇在得知任平生南滅百越,北掃匈奴時,心情十分的複雜,有高興、有後悔、有凝重、有擔憂、更有絕望。
他初掌大寶時,何嘗不是壯志滿懷,意圖革新吏治,北退匈奴,以洗匈奴帶給大離的百年恥辱,結果那一戰,五萬離軍全軍覆沒、主將戰死不說,還差點讓匈奴攻破國都,自己險些淪為亡國之君。
這讓他頓時沒了心氣,認為匈奴不可戰勝,歷代先皇選擇和匈奴和親是對的。
不過偶爾想起來,他心裡還是充滿了不甘,有過數次啟用任毅之念,覺得以任毅的兵才,定能戰勝匈奴。不過每當他與李相、姚雲山說時,他們都是勸諫他不能讓任毅掌有兵權。
所以他得知任平生在那個不孝女御極之初,就南滅百越、北掃匈奴時,他高興百年國恥終得以洗刷,更後悔他當年為何要聽信李相、姚雲山之言,處處針對任氏,後悔沒有啟用任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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