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壽山一愣,沒想到學宮令會這樣認為。
不過秦王特意跟他說這些,他倒是能明白秦王的心思,因是想消除他心裡的隔閡,讓他盡心輔佐學宮令。
說實話,剛知道任巧出任學宮令,他出任副職時,他心裡是有些不服氣,認為秦王用人不公,但深入想想,他又沒什麼不服氣的。
朝堂素來任人唯親,重血脈、門第,加上齊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秦王用自己的妹妹,無可厚非。
再者,出了江無恙那檔子事,秦王不遷怒於他,仍願用他,已是大恩,他除了慶幸、感謝,哪能不服氣。
基於此,顏壽山見秦王願意花時間做他的思想工作,不禁有些受寵若驚。
“不止巧兒,很多人都認為你是出任學宮令的不二人選,你自己也這樣想過吧。”
顏壽山想否認,但秦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再否認就有些那個,只好訕笑。
“以你的能力還有這些年做出的成績,你出任學宮令綽綽有餘,我一開始也是這個想法,現在之所以會改變主意,是因為另一個原因。”
任平生望著顏壽山眼睛問:“你可知學宮當下乃至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最緊要的問題是什麼?”
顏壽山思索片刻,試著說:“私學的禁制,公學的鋪開、推廣,還有學生的科考和落選學生的安排?”
“這些只是表面上的問題,”任平生說,“學宮當下乃至未來很長時間最緊要的問題是氏族。”
顏壽山心裡一跳,頓時明白了。
“你也不是外人,我今日就跟你把話說明白些,”任平生說,“夏商周以來,官員的任用看似是由君王決策,實則因舉薦制,為氏族公卿把持。尤其是英宗尊儒以來,這等情況更加嚴重,你應深有體會。”
顏壽山微微點頭,他當年來到櫟陽,本以為能憑藉自己的才學,一展抱負,卻因出身低微,入不得氏族貴眼,他又不願意給氏族當狗,最終只能靠給商賈算賬度日,後若不是入了煙雨閣,為秦王知曉,他今日不是回老家,就是還在賬房裡算賬,哪有機會入朝為官。
“朝廷設立學宮,一來是為開民智,讓離人人人有書念,不再是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一加一不知道等於二的文盲;二來就是為了打破氏族公卿的人才壟斷,令大離有才之士都可憑真才實學,入得廟堂,一展抱負。”
“我們這樣做,可以說是在撅那些氏族、世家還有公卿的根,他們豈會坐視?必然會奮力反抗,”任平生望著顏壽山的眼睛,“我問你,你有自信、把握抗住氏族的反撲嗎?”
顏壽山張了張嘴:“沒有。”
“正是這個原因,我放棄了讓你出任學宮令的念頭,你若為學宮令,由你來主持禁私學,推廣齊學一事,他們必然會不擇手段的攻訐你,甚至派人暗殺你。”
任平生說:“我的性格,你瞭解,只要你安分守己,盡職做事,不管他們怎麼攻訐你,我都會護住你,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萬一他們要是找人暗殺你,我便是想護住你,也難啊。”
“你我相交相知多年,儘管這些年我們接觸較少,相處時也多是為了公事,但在我心裡早視你為朋友、知己,我不願意看到你出事。”
顏壽山聽著任平生真情實意的話語,望著任平生真摯的眼神,鼻頭瞬間有些發酸。
“巧兒和你不同,她是我妹妹,她的父親是樂信侯,她的世父是左相,她的嫂子是陛下,由她來主管學宮,那些人便是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起暗殺巧兒的念頭。”
“如此,由巧兒在前頭頂著,你和運良乃至學宮所有人至少都不會有被暗殺的風險。僅衝一點,巧兒就比你更適合出任學宮令。”
“另外,我也說過,像這種衝鋒陷陣,有危險的事,我都是喜歡自己上,自己上不了,就讓身邊最親近的人上。”
“大漠之戰是這樣,現在亦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