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灑在武當山紫霄宮前的青石廣場上。
那霜色極白、極冷，將整座大殿的飛簷斗拱都鍍上一層清輝。
遠遠望去，紫霄宮彷彿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仙宮。
遠處松濤陣陣，夜風穿林而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千百年來無數武者在此吐納呼吸的迴響。
掌門清虛道長立於殿中，手中捧著那份暗旨，面色沉靜如水，久久不語。
燭火在他身側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真武大帝神像上，忽長忽短。
那張清癯的臉上，皺紋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深刻。
他身側，幾位長老或坐或立，神色各異。
掌律長老是個脾氣火爆的老道，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一雙眼睛精光四射。
他此刻滿臉漲紅，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在強壓怒火。
終於，他忍不住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几上。
“砰！”
茶盞跳起半尺高，茶水濺出，在桌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掌門師兄，欺人太甚！”
掌律長老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我武當立派百年，張三丰真人開創的內家武學，豈能如此輕易拱手於人？這是要斷我武當根基！”
傳功長老嘆了口氣，輕輕搖頭。
他是個瘦削的老道，面容清瘦，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他開口說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沉重：
“斷根基？你若抗旨不遵，西廠那些番子今晚就會出現在山下。
你信不信，那滅門的慘案，明天就會落在我武當頭上？”
掌律長老語塞，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戒律長老捻著佛珠，聲音低沉。
他向來沉默寡言，此刻開口，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塞外黑風寨，一夜之間雞犬不留。”
他頓了頓，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江湖傳說，滿地的血，滲進土裡三尺深，到現在還是黑的。”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燭火在無聲地跳動，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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