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抬起頭，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個空間原本應該是地下城的中央控制室：
地面鋪著標準軍用防靜電地板，天花板管線排列整齊，牆上還有殘留的大型顯示屏支架。
但一切都被後來的改造覆蓋了，手法粗暴而狂熱，
把工業化的控制中心砸碎，重新捏成一座神殿。
防靜電地板上鋪滿暗紅色粗麻地毯，上面有一片片更深的褐色斑塊，邊緣模糊，是血。
牆壁上掛滿了照片，從地面貼到天花板，幾乎沒有留白。
每一張都泛著陳舊的黃色，邊角捲曲，
有些被水漬泡得模糊不清，有些被反覆撫摸到表面磨出指紋印。
第一張照片：
一個年輕人站在山坡上，身後是漫山遍野的樹苗。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手拿鐵鍬，對著鏡頭笑得毫無保留。
是伊文斯。
那時候的伊文斯，頭髮濃密，皮膚曬成小麥色，臉上沒有一絲陰霾。
旁邊另一張照片：
同一座山，同一片山坡。
但樹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的樹樁，密密麻麻延伸到畫面盡頭。
土壤在失去樹木固持後開始流失，露出慘白岩石層。
伊文斯蹲在一根最粗的樹樁旁，手指摸著樹樁表面，臉上的表情無法用語言形容。
下一張照片：
一片海灘。
但海灘上不是沙子和貝殼，而是石油。
黑色原油像一條巨大裹屍布覆蓋整片海岸線，在陽光下泛著五彩油光。
海鳥的屍體漂浮在油汙中，白色羽毛被石油浸透後變成黏膩黑色，翅膀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鳥喙大張，像在生命最後一刻發出無聲尖叫。
伊文斯站在油汙裡，油沒過膝蓋，懷裡抱著一隻還沒斷氣的海鳥，手指試圖擦去它眼睛上的石油。
然後是一系列照片：抗議，舉牌，被驅逐，在法庭上獨自坐在被告席對空蕩蕩的旁聽席陳述，輸了官司後蹲在法院臺階上的背影。
從照片上可以看出他的衣服越來越舊，頭髮越來越長，表情越來越冷。
那些曾經站在他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從照片裡消失，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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