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路明菲的意識也進來了。
她的意識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在河底，水流從它上面沖刷過去，卻滲不進去。
美羽能感覺到那石頭的堅硬，把自己封閉起來的那種硬。
像一扇焊死的鐵門，外面敲不進去，裡面的人也出不來。
“路明菲？”美羽在意識中呼喚她。
沒有回應。
鐵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那是一團陰鬱的、沉重的、帶著鐵鏽的東西。
美羽試著靠近，那鐵門裂開了一條縫。
不是她撬開的，是裡面的東西太滿了，溢位來了。
然後她看見了。
六歲那年，父母的葬禮。
小小的女孩站在兩個墓碑前，年幼的路明菲不明白，為什麼爸爸媽媽躺進去就不出來了。
舅舅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說：“以後跟舅舅住。”
她跟著舅舅回了家。
舅媽開門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看向她身後那個小小的行李箱。
“就這點東西？”
舅舅點點頭。
舅媽沒說什麼，轉身進屋了。
她的房間在樓梯下面。
那是一小塊三角形的空間，勉強能放下一張窄窄的行軍床。
頭頂是樓梯的斜坡，站起來會撞到頭。
沒有窗戶，白天也是一片漆黑。
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悶熱得喘不過氣。
舅媽說：“先住著，以後再說。”
後來她才知道，父母的死亡賠償金和保險金，一共八十多萬，全被舅舅拿去了。
“替你保管。”舅舅說，“等你長大了給你。”
她問過一次：“舅舅，我什麼時候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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