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庫裡,四臺機甲在同一瞬間甦醒。
點火指令下達的剎那,十六組巨型等離子反應堆同時達到臨界質量。
引擎的轟鳴像是把雷霆塞進了封閉的金屬盒子裡,每一寸空氣都在劇烈震顫,混凝土牆面上的灰塵簌簌剝落,在半空中被聲浪震成齏粉。
藍色的等離子光芒從四臺機甲胸口與背部的核心處噴薄而出,那光芒像四顆墜入人間的藍太陽,將整個機庫的陰影一刀切碎。
檢修架開始撤離。
數百條液壓軌道同時滑動,數千根安全索飛速回收,工人們像蟻群一樣從機甲的身軀上傾瀉而下。
他們的頭燈在藍光中連成無數條流動的金線,順著鋼鐵巨人的肩甲、手臂、膝關節快速滑落。
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被引擎的轟鳴徹底吞沒。
陳南和密涅瓦快步穿過這片喧囂,徑直走向“危險流浪者”。
升降平臺接住兩人,液壓桿發出低沉的悶響,推動平臺沿著流浪者號胸口的導軌平穩上升。
駕駛艙在胸口裝甲最厚的位置,艙門向兩側滑開,露出內部密集如蜂巢的儀表矩陣。
兩人翻身躍入。
駕駛艙只有幾平方米,空間緊湊得近乎逼仄。
兩個駕駛位並排而立,周圍的曲面壁上嵌滿了全息投影介面、物理儀表盤、緊急手動拉桿和神經反饋監控屏,每一寸空間都被利用到極致。
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的味道,那是系統自檢完成的標誌。
他們坐進駕駛位,脊柱貼合記憶海綿襯墊的瞬間,艙內燈光轉為暗紅。
陳南伸手取下懸掛在頭頂的神經連結頭盔,金屬觸感冰涼。
他將頭盔扣下,密涅瓦也同時完成動作。
頭盔內壁的數千根微米級神經聯結器同時彈出,像無數根細針輕柔而不可抗拒地刺入頭皮。
刺痛只有一瞬,隨即被一種更深層的入侵感取代,聯結器穿過顱骨縫隙,與大腦皮層建立直接物理連結。
陳南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經元正在被逐一點亮,像一片廣袤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星圖。
“連結啟動。”
陳南閉上眼睛。
下一瞬間,他和“危險流浪者”合為一體。
他的意識像水一樣注入機甲的中樞神經網路,沿著光纖和液態金屬線路蔓延至每一處關節、每一塊裝甲、每一根手指。
他“看”到了機庫穹頂上焊接的每一條焊縫,
“感受”到了腳下金屬地板傳來的冰冷溫度以及那些尚未撤離的工人腳步引發的微弱震顫。
百米高的鋼鐵巨人不再是一臺機器,它變成了他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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