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絹帛上沙沙作響,那聲音規律而綿長,如同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
畫師的一隻手偶爾會從畫面上移開,輕輕撫摸它的脊背,從頭頂一路順到尾巴尖。
它半眯著眼睛,透過朦朧的視線,看著窗外靜謐的櫻花在月光下緩緩飄落。
一片,兩片,三片……
那是它短暫而漫長的妖生中,最初也最深刻的,
關於“溫暖”、關於“安寧”、關於“美”、關於“幸福”的全部定義。
它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有多長,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但這一刻,它覺得整個世界就是這間小小的屋子,這張溫暖的膝頭,和那隻輕輕撫摸它的手。
畫面,陡然灰暗。
所有的色彩,都褪成了灰白。
空氣變得冰冷,瀰漫著苦澀的藥草氣味。
藥石無靈的病榻前,畫師枯槁的手,最後一次撫過它已然長大的身軀。
那隻手瘦得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膚包裹著骨節,指甲發灰,手背上佈滿了青黑色的血管。
它記憶中那只有力的、溫暖的、總帶著顏料氣味的手,怎麼會變成這樣?
它不懂。
它趴在枕邊,用腦袋蹭主人的臉頰,希望他能像從前一樣睜開眼,對它露出那個無奈又寵溺的微笑,叫一聲它的名字。
但主人只是閉著眼,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幾個幾不可聞的音節。
它豎起耳朵,仔細去聽。
“……對不起啊,玉昭……”
“……不能再……陪你看櫻花了……”
聲音,斷了。
那隻撫摸著它的手,永遠垂落。
它愣住了。
它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它湊過去,伸出舌頭舔主人的臉。涼的。
它用小爪子輕輕推主人的手。不動。
它鑽進主人的懷中,試影像從前那樣蜷縮起來,可那個懷抱再也沒有熟悉的溫度,再也沒有有力的心跳。
它發出了一聲細小的、困惑的、哀哀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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