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
王校長坐在那裡,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精氣神,彷彿抽乾了所有力氣。
之前那股硬撐出來的憤怒和從容,此刻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底下真實的、蒼老的、疲憊不堪的皮囊。
“很精彩的分析,不愧是小神探。”
王校長聲音沙啞,和之前那個振振有詞的教育界名流判若兩人。
他沒有看陳天一,目光落在窗外,驚蟄日的陽光從雲層縫隙中傾瀉而下,照在外面那一棟棟教學樓的屋頂上,明晃晃的。
陳天一沒有說話,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王校長。
不催促,不逼問,像是在等一個已經遲到了很久的答案。
張易安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那雙漆黑的眼睛閃爍著沉思。
縱然他已經猜想過多種可能,甚至是有異人利用特殊手段抹除炁的痕跡,但是怎麼都沒想到,最後的殺人兇手會是眼前校長。
沉默了很久,王校長忽然開口。
“二十年前,我還在南京教書的時候,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學生,是我教導過所有學生裡面最優秀的,無論是在研究上還是尋常活動上,我的女兒很喜歡他。”
“身為父親,我十分支援,也為女兒有這樣歸宿開心,可是,我看錯了人,那是一個禽獸!”
最後兩個字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語氣裡充滿恨意與憤怒。
王校長臉上青筋暴起,面容從平靜變成猙獰,帶著一種被時間發酵得愈發濃烈的、無法釋懷的憤怒。
“那個傢伙是一個倭人,他隱藏自己身份,奪取了我的研究成果,最讓我無法原諒的是他欺騙了我的女兒,還害死了她,他竟然用我的女兒做人體實驗。”
王校長的聲音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像是一座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火山。
“硬生生將我的女兒折磨至死。”
陳天一的瞳孔微微收縮。
張易安靠在牆邊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王校長臉上充斥著恨意和懊悔,他的眼眶通紅,但沒有眼淚。二十年的恨意,二十年的痛苦,二十年的自責,已經把他的眼淚燒乾了。
陳天一沒有說話,拳頭下意識攥緊,一股無言的憤怒在胸膛中積蓄。
同時,他對眼前老人充滿同情,最親愛的女兒被他最欣賞的學生用人體實驗這種最殘忍的手段折磨至死。
他很難想象,這二十年來,這個老人活在何等痛苦和懊惱之中,他又是憑藉著什麼支撐著活到現在。
陳天一聲音很輕:“那個倭人叫什麼?”
“平田一郎。”
王校長吐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刮出來的,帶著刻骨的恨意。
張易安聽到這個名字,神色瞬變,但很快就隱去,可惜這點並沒有逃脫過陳天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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