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燭火輕輕跳動了一下,似乎快要燃盡了。
沈霽瀾終於完全轉過身,走到了桌邊。他並未立刻熄燈就寢,而是抬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個樣式簡單的白玉酒壺,壺身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只在壺嘴處繫著一根褪了色的紅色絲絛。
看到那個酒壺的瞬間,謝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那個酒壺。
那是他前世常用的酒具之一。他嗜酒,尤其愛桃花釀,沈霽瀾雖不常飲,卻總會為他備著最好的酒和酒具。這白玉酒壺,還是某次他生辰時,沈霽瀾贈予他的,說白玉溫潤,襯他。
他沒想到,百年過去,這個不起眼的酒壺,竟然還被沈霽瀾帶在身邊。
沈霽瀾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冰涼的壺身,動作很輕,眼神落在壺上,卻彷彿透過它,看到了極其遙遠的過去。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那根褪色的紅絲絛,久久沒有移開。
那根紅絲絛,是當年謝璟覺得壺身太過素淨,隨手從自己髮帶上扯下一段繫上去的。當時沈霽瀾還說他胡鬧,他卻笑嘻嘻地說這樣才好看。
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帶著隔世的恍惚與尖銳的疼痛。
謝璟只覺得喉嚨發緊,一股酸澀直衝鼻尖。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要現身,想要告訴沈霽瀾,他回來了,他就站在這裡。
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現在還不行,時機未到。
沈霽瀾並未飲酒,他只是那樣拿著酒壺,靜靜地站著,如同一尊凝固的玉雕。燭火越來越微弱,將他挺拔的身影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明明滅滅。
最終,燭火掙扎了幾下,徹底熄滅了。
屋內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半開的窗戶,灑下一地銀霜。
沈霽瀾的身影在黑暗中模糊了輪廓,但謝璟知道,他還在那裡。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黑暗中傳來極輕微的聲響,似乎是沈霽瀾終於將那酒壺收起,然後傳來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他應該是準備歇息了。
謝璟知道,他該離開了。
他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扇已經陷入黑暗的窗戶,彷彿要將那人的身影再次刻入靈魂深處。然後,他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滑下樹幹,隱入陰影之中,沿著原路返回。
來去如風,未曾驚動一片落葉,一絲塵埃。
回到雜役院通鋪,同屋的弟子們依舊酣睡如泥。謝璟躺回自己的床鋪,閉上眼睛,腦海中卻反覆浮現著沈霽瀾立於月下窗前的孤寂背影,以及他摩挲著那個白玉酒壺時,眼中一閃而過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懷念。
冰封的心湖之下,並非全然死寂。
謝璟的唇角,在黑暗中,緩緩勾起一抹極淺、卻勢在必得的弧度。
今夜,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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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班上瘋了,打算換成每天兩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