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沒有別的意思。”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只是……只是覺得劍尊近日辛勞。這酒,弟子釀了很久……只是,想送給劍尊。”
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碎髮,幾片桃花瓣悠悠飄落,沾在他烏黑的髮間,落在他素色的衣襟上。夕陽的餘暉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與他此刻顯得有些孤注一擲的執拗姿態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他就那樣站著,捧著那瓶酒,眼神執著地望著沈霽瀾,彷彿對方若不接過,他就能在此站到地老天荒。
沈霽瀾看著這樣的他,心頭那股無名火越發熾盛,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拒絕的話在舌尖滾動,冰冷而鋒利,可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被花瓣點綴的、與記憶中某些模糊片段隱隱重疊的身影,那些話竟一時哽住。
他厭惡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厭惡這種被人輕易攪亂心緒的無力。
四周寂靜,只有風吹桃林的沙沙聲,和彼此之間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
對峙在無聲中蔓延。
最終,沈霽瀾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那酒瓶,而是衣袖帶著一股凌厲的靈力,拂向謝璟的手。
“砰——”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桃林。
素白的瓷瓶摔落在鋪滿落花的地上,瞬間四分五裂。清澈微香的酒液汩汩湧出,迅速浸溼了深色的泥土和殘破的花瓣,濃郁的桃花香氣混雜著酒氣,驟然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甜膩得幾乎讓人窒息。
謝璟的手還維持著捧遞的姿勢,僵在半空。他怔怔地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流淌的酒液,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愕然,以及一絲……深切的受傷。
沈霽瀾看著他那瞬間蒼白的臉,看著他那彷彿驟然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眸,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幾乎要下意識地開口,但理智死死地壓住了那股衝動。
他不能心軟。
他必須如此。
沈霽瀾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再去看地上那片狼藉,也不再去看謝璟此刻的神情。他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冷靜與疏離。
“不要再做這種無謂之事。”
他丟下這句比碎瓷更冰冷的話,決然轉身,再也沒有回頭,沿著小徑快步離去,霜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與紛飛的桃瓣之後。
謝璟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那一片鋒利的碎瓷。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他卻恍若未覺。
他看著那浸入泥土的酒液,看著那些被酒水玷汙的殘紅花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涼意。
“無謂之事……麼?”
他喃喃自語,抬起指尖,那上面沾了一點晶瑩的酒液,和一絲極淡的血色。
他低頭,將沾染了酒液與血絲的指尖,輕輕抵在自己的唇上。
舌尖嚐到了清甜的酒香,和一絲鐵鏽般的腥鹹。
再抬頭時,他眼中的受傷與愕然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勢在必得的暗芒。
霽瀾,你砸了我的酒,卻砸不碎我的決心。
你越是抗拒,我越是要讓你知道——
。掉不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