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淌。謝璟的靈力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輸入沈霽瀾體內,配合著九轉還魂丹的藥力,勉強維繫著他的生機。但沈霽瀾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呼吸微弱,彷彿隨時都會停止。
不知過了多久,沈霽瀾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眉心痛苦地蹙起,似乎正與體內肆虐的傷勢和殘存的痛楚抗爭。他極其艱難地,緩緩掀開了一絲眼瞼。
那雙總是清冷如雪、映著終年不化冰雪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彷彿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翳。他的視線渙散,努力了半晌,才勉強聚焦在謝璟寫滿焦急與痛楚的臉上。
“阿……璟……”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氣若游絲。
“我在!阿瀾,我在!”謝璟連忙應道,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握住他的手緊了緊,試圖傳遞一些力量和溫度給他。
沈霽瀾的目光艱難地移動,越過謝璟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被捆縛著、神色灰敗的楚雲舟身上。他的眼神複雜難辨,有痛心,有失望,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重新看向謝璟,用盡僅存的力氣,反手握住了謝璟的手,指尖冰涼。他的嘴唇翕動,斷斷續續,聲音輕得如同耳語:
“別……別管我……先帶他……回……回宗門……”
這句話彷彿耗盡了他最後一點氣力,話音未落,他握住謝璟的手驟然脫力,手臂軟軟地垂落下去。剛剛勉強睜開的眼睛再次閉上,頭無力地歪向一側,徹底失去了所有意識,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阿瀾!”
謝璟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慌忙再次探查沈霽瀾的鼻息和脈搏,發現比之前更加微弱,生命體徵正在急速衰退!
必須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找一個安全之處全力救治!否則……否則……
謝璟不敢再想那個可怕的後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昏迷不醒的沈霽瀾,又看了一眼角落裡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楚雲舟。
他迅速做出了決定。先將師尊帶離險境是第一要務,楚雲舟……也必須帶走。
謝璟不再猶豫,他小心翼翼地將沈霽瀾背起,用柔軟的衣帶將他與自己牢牢縛在一起,確保他不會滑落。然後,他走到楚雲舟面前,解開了捆仙索的一端,牽在手中。
“走。”謝璟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楚雲舟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背上昏迷不醒的沈霽瀾,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地站起身,跟在了謝璟身後。
謝璟祭出飛行法器——一葉小巧的靈舟,將沈霽瀾小心地安置在舟中,讓他平躺下來,自己則坐在一旁,一手持續不斷地輸送靈力護住他的心脈,另一手操控著靈舟,牽著手無縛雞之力的楚雲舟,化作一道流光,衝破了沼澤上空瀰漫的瘴氣與死寂,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靈舟之上,風聲呼嘯。謝璟低頭,看著沈霽瀾毫無生氣的面容,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心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他不斷地加大靈力的輸出,哪怕自己的臉色也因此而逐漸變得蒼白。
“阿瀾……堅持住……我們很快就安全了……”他俯下身,在沈霽瀾耳邊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和一絲哽咽,“你答應過要給我一個交代的……你不能食言……”
楚雲舟蜷縮在靈舟的角落,看著謝璟近乎自殘般不計代價地輸送靈力,看著他對師尊毫不掩飾的深情與擔憂,再回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悔恨徹底淹沒了他。他低下頭,將臉埋入膝蓋,肩膀微微顫抖,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前路未知,而沈霽瀾的生命,正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