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葉小巧的靈舟載著三人,如同流星般劃過天際,最終在謝璟的操控下,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了一處荒僻的山腰。這裡林木茂密,藤蔓纏繞,若非刻意尋找,極難發現那被亂石和垂落綠蘿半遮掩著的狹窄洞口。
謝璟先是以神識謹慎地掃過四周,確認並無危險氣息,也無修士或妖獸活動的痕跡,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他迅速將靈舟收起,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背上依舊昏迷不醒的沈霽瀾抱了下來。沈霽瀾的身體依舊冰涼,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毫無血色,唇瓣緊抿,彷彿陷入了永恆的沉睡。
謝璟的心像是被無數細針扎刺,密密麻麻地疼。他不敢有絲毫耽擱,抱著沈霽瀾,牽著手無縛雞之力、神情麻木的楚雲舟,快步走進了那處天然形成的山洞。
山洞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但也僅能容納數人。地面有些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淡淡的黴味。洞頂有縫隙透下幾縷微弱的天光,勉強照亮了內部。
謝璟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厚厚的、柔軟的妖獸皮絨毯,仔細地鋪在相對乾燥平整的地面上。然後,他動作極其輕柔地將沈霽瀾安置在絨毯上,讓他平躺下來,又脫下自己的外袍,疊了疊,墊在他的頸後,讓他能躺得稍微舒適一點。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後,如同影子般的楚雲舟。謝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沒有了面對沈霽瀾時的擔憂與溫柔,只剩下冰冷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他隨手將捆仙索的另一端系在了一塊凸起的、堅實的岩石上,確保楚雲舟無法掙脫,也無法離開這個角落。
“老實待著。”謝璟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甚至懶得再多看楚雲舟一眼,便立刻轉身,重新半跪在沈霽瀾的身邊。
楚雲舟被粗暴地推搡到角落,踉蹌了一下,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上。捆仙索束縛著他的手腕,勒得很緊,帶來一陣陣鈍痛,但他似乎毫無所覺。他只是抬起頭,那雙曾經清澈、如今卻佈滿血絲和迷茫的眼睛,呆呆地望著不遠處的兩人。
謝璟此刻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沈霽瀾身上。他再次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沈霽瀾的腕脈上,閉目凝神,將一絲極其溫和的靈力探入其體內,仔細探查。
越是探查,謝璟的心就越往下沉。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沈霽瀾的神魂,原本應是凝實而強大的存在,此刻卻像是被狂風暴雨肆虐過的殘破屋舍,佈滿了裂痕,光芒黯淡,波動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這是噬魂咒直接侵蝕,加上強行破除咒術時遭受的劇烈反噬共同造成的惡果。神魂乃修士之根本,如此重創,輕則修為大跌,記憶受損,重則……魂飛魄散!
不僅如此,他體內的經脈也受損嚴重,多處出現了斷裂的跡象,靈力在其中執行滯澀紊亂,如同堵塞的河道。內腑更是遭受了重創,氣息奄奄,生機正在緩慢而持續地流逝。若非之前服下的九轉琉璃芝藥力尚未完全耗盡,以及謝璟不顧自身損耗持續輸入的靈力勉強護住心脈,恐怕……
謝璟不敢再想下去。
他收回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必須立刻開始救治!每拖延一刻,沈霽瀾的情況就可能惡化一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亂。
謝璟先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幾枚夜明珠,鑲嵌在洞壁的縫隙裡,柔和的光芒頓時驅散了洞內的昏暗,也讓沈霽瀾蒼白的臉色看起來更加令人心悸。
接著,他開始毫不吝嗇地取出自己珍藏的所有療傷丹藥和珍稀靈草。瓶瓶罐罐和玉盒堆了一小堆,其中不乏一些在外面會引起爭搶的極品靈藥。謝璟看都沒看它們的價值,此刻,只要能對沈霽瀾的傷勢有一絲助益,付出任何代價他都願意。
他先挑選了幾味藥性最為溫和、專門用於滋養和穩固神魂的“養魂丹”和“凝神草”,小心地撬開沈霽瀾緊閉的牙關,將丹藥喂入,又取來清水,以靈力化開藥力,助其緩緩嚥下。
然後,他又選出修復經脈的“續脈靈膏”和滋養內腑的“回元丹”,同樣小心地給沈霽瀾服下。
做完這些,謝璟再次將雙手抵在沈霽瀾的胸口和額頭。這一次,他輸出的靈力更加精純,也更加小心翼翼。他控制著靈力的強度和流向,如同最精細的工匠,一點點地梳理著沈霽瀾體內那些亂竄的、暴戾的殘餘能量,試圖將它們導歸正途;同時又以溫和的靈力滋養著那些受損的神魂和斷裂的經脈,如同春雨潤物,希望能喚醒那沉寂的生機。
整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和靈力。謝璟的額頭上很快就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但他咬緊牙關,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的眼神專注而執著,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身下這個昏迷不醒的人。
時間在寂靜的山洞中悄然流逝,只有謝璟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靈力流動時發出的細微嗡鳴聲在迴盪。
楚雲舟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像個被遺忘的物件。他看著謝璟那不顧一切的救治,看著他那雙緊緊盯著師尊、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也渡過去一般的眼神,看著他那逐漸蒼白卻依舊俊美的側臉……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有悔恨,像毒藤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窒息。有嫉妒,為何謝璟可以得到師尊如此的維護,而自己卻……落得如此下場?還有一種……茫然的無措。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面臨什麼,也不知道師尊能否醒來,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自處。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那沼澤孤島上,自己啟動祭壇時那瘋狂而扭曲的心態,想起師尊痛心疾首的“回頭是岸”,想起謝璟拼死護持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帶著顫抖的喃喃自語,在這寂靜的山洞裡,卻清晰可聞:
“他就……那麼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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