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嶽看著重新登船的李定國,吐出一口濁氣道:
“孝英,我的姑奶奶,這李定國是不可多得的將才,如果死在這裡就太不值當了,我還想有朝一日讓他為我所用呢。好了,今天咱們佔的便宜已經夠大了,如果窮追不捨,到時候吃虧的可就是自己了。”
朱嶽深知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放,他可不想把大西軍逼得太緊。
當李定國重新退回船上下令撤退時,灘頭上的其他大西軍也同時開始往船上退,明軍趁勢反撲,又留下了數十具屍體。
江面上曾英的水師藉著火勢步步緊逼,大西軍戰船挨個被燒燬,已經有數艘沉下去半截,許多士兵只能在江面上撲騰,但有力竭之人撲騰兩下,便徹底消失在了江面上。
張獻忠也是納了悶兒了,他看著節節敗退的隊伍,胸口劇烈起伏。想他縱橫川蜀十幾年,從沒在同一個人手裡連栽三次跟頭。
“朱嶽小兒!”他咬著牙齒,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握緊的拳頭幾乎都要攥出血來。
劉文定大喊道:“義父,不能再打了!孫可望那邊派人來報,佛圖關的明軍絲毫沒有疲態,反倒越打越穩,再耗下去只是平白犧牲!”
張獻忠死死盯著銅鑼峽口沖天的硝煙,半晌才猛地一甩袖子:“撤!全軍撤回南岸大營!”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間毫無徵兆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在甲板上搖搖欲墜。若不是旁邊的親兵扶住,都能跌到江裡去。
收兵的號角吹響,大西軍戰船拖著殘兵狼狽地退出銅鑼峽。
曾英也接受到朱嶽的指令,沒有硬攔,而是退到岸邊,不斷給對方喝倒彩,喊著什麼“大西王張獻忠慢走,招待不周”之類的,氣得後者剛醒過來又噴出一口鮮血。
朱嶽望著敵軍遠去的船影,輕輕撥出口氣。在他身邊,楊展躬身來報:“二公子,經初步計算,這一仗共擊沉敵船七十餘艘,斬敵三千有餘,我軍傷亡三百左右。”
這時馬孝英也提著雙刀湊上來,刀刃上滿是鮮血。當然,那都是敵人的。
她看了朱嶽一眼,點頭道:“小嶽嶽,我馬孝英除了自家祖祖,還從來沒有佩服過誰,今天你算第二個。藏得夠深呀,連我們都瞞著。你剛才看到沒有?張獻忠都被你氣吐血了。”
雖然又一次挫敗了敵人的計劃,可朱嶽臉上絲毫不見輕鬆,他緩緩開口道:
“張獻忠連輸三陣,絕不會善罷甘休。畢竟他手下號稱幾十萬大軍,遠超於我們。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便是加固防禦工事,恐怕他要動真格的了。”
朱嶽心裡明白,靠伏擊和區域性火力優勢取得的勝利到此為止,接下來可就是真正的圍城苦戰了。
銅鑼峽上的大火據說燒了一天一夜。等訊息傳回重慶城裡的時候,眾人又一次為朱嶽這個少年鍍上了一層不敗的光環。
大西軍軍營中,張獻忠提劍把能看到的東西全都劈了個稀巴爛。他三番四次栽在一個十四歲少年手裡,對他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幾次三番中圈套,也讓大西軍計程車氣前所未有的低迷。甚至有人私底下議論,那朱家二公子會使神鬼手段、差遣陰兵,這才能耍得他們團團轉。
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大西軍必須得用一次勝利挽回士氣。
這時,再次包紮好傷口的李定國上前獻言道:“義父,那朱嶽善用詭計,專靠埋伏偷襲取勝。但如果正面軍團作戰,還是我軍佔優。
佛圖關是重慶陸路唯一門戶,與其繞來繞去中他圈套,不如集中兵力晝夜輪番攻打。他守軍有限,耗不過我們。”
張獻忠也知道其中利害,重重點頭道:“好,就依你所說。繼續督造攻城器械,這一次不計代價也要拿下佛圖關。如果拿不下,你不用回來見我了。”
“兒臣遵命。”
李定國躬身領命。接二連三的失利,也讓他心裡生出了較量的想法。那朱嶽謀略有餘,可要是面對兵力數倍於自己的強攻呢?這一次,唯有堂堂正正的碾壓,才能破掉對方的詭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