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外募勇每人每日需三升米、銀三分,但庫裡只剩半月糧草,銀錢只夠用五日。臣再次跪請王爺,發內帑三十萬兩買糧募兵、置辦軍械。只有在重賞之下,守城將士才能撐到援軍到達啊!”
蜀王府裡,龍文光換上了一身戎裝。他又一次伏在地面,而這次殿內文武二十餘人呼啦啦跟著跪倒一片,他們實在是沒招了。
再看蜀王朱至澍,臉色有些發青,手裡把玩著一枚和田玉把件,低聲道:“又來要錢,又來要錢......你們就盯著本王的那些家底是不是?算了算了,這樣吧,本王再出兩千石米,再多真沒有了!”
“兩千石?”
龍文光猛地抬頭,額角的青筋都鼓起來了:“王爺,如今賊兵壓境,城內軍心浮動,沒有銀子賞軍,沒有糧食募勇,這城可怎麼守?王府內庫兩百餘年積蓄何止三十萬兩?這是救命錢呀!”
“放肆!”
朱至澍猛地坐直身子,反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本王還私藏銀子不成?內庫是祖宗留下來供祭祀封賞的,宗藩的俸祿是有定例的,豈能隨便動用?朝廷自有軍餉,你們這些做臣子的不思整軍備戰,怎麼天天盯著本王的家底?是何道理?!”
劉之勃見狀急忙迎了上來,語氣懇切道:“王爺息怒!龍撫臺也是情急。臣等豈敢覬覦王府財產?只是賊軍臨近,成都危在旦夕。
王爺您想想,要是賊兵真的進了城,那王府裡的金銀珠寶哪一樣能守得住?張獻忠是什麼人,王爺也是清楚的。楚王府、襄王府的先例就在眼前呀!
銀子留在庫裡是死物,拿出來募兵守城,保住了成都才能保住王府,才能保住王爺您的祖宗基業呀!”
朱至澍大概也有些恐懼,他胖臉漲紅,袖子一甩道:“罷了罷了!再加一千石米!銀子半分沒有!如果你們要錢,本王這裡還有一些物件拿去賣了。其餘的你們自己想辦法!鄉紳那麼多,讓他們捐錢捐糧嘛,別總盯著我王府!”
滿堂官員聞言,就像被當頭澆了盆涼水。這蜀王也是真夠沒成的,賊兵都已經來到城下了,他還捨不得花錢,孰輕孰重都分不清是吧?當真是把銀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王爺——!”
龍文光大喊一聲,將朱至澍嚇了一跳。他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甚至都滲出血來。
“王爺!臣自崇禎十五年入川,兩年來櫛風沐雨,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臣不求自己,只求成都數十萬百姓、為大明蜀地江山求王爺!
臣願以全家百餘口性命擔保,只要王爺能拿出三十萬兩,戰後臣就是變賣家產、做牛做馬也必定奉還!若是不夠,臣的巡撫之位,哪怕這顆腦袋都給王爺!只求王爺開恩哪!”
滿朝文武見狀紛紛跟著叩頭道:“求王爺開恩哪——!”
朱至澍看著底下跪倒的一片人,還有龍文光額頭正在滲出的鮮血,心裡發慌。可一想到白花花的銀子要往外流,那就跟剜他的肉一樣痛。
“行了行了,演給誰看呢?來人,把本王王府的那些花瓶、瓷器、銅器都拿出去變賣,能湊多少是多少!這已經是本王最後的底線了!”
朱至澍說著,費力挪下椅子,頭也不回地往後殿去了。
“王爺留步啊!”
龍文光還想再喊,可朱至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帷幕裡。
承運殿內一片寂靜,遠處似乎還能聽到大西軍挑釁叫罵聲。城內的蜀王......唉。
半晌,劉之勃慢慢起身,看著龍文光額頭上的血,一聲長嘆道:“龍撫臺,別求了,求不動的。三千石米、變賣銅器?哼!”
劉之勃說到這裡,忍不住笑出聲。而他旁邊的武將周世祿拳頭捏得嘎嘎響,罵道:“他媽了個巴子!守著金山銀海一毛不拔,卻想讓咱們賣命,老子他媽不幹了!皇帝還不差餓兵呢!”
劉之勃急忙喝住道:“周將軍,別說氣話了!這城該守還是得守。咱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