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壽圖說著雙手背後開始在路上逛。他一路走一路看,可越看錶情就越是不對。
這成都街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米鋪、布店、雜貨鋪、藥鋪、茶館,全都開門營業,人聲鼎沸,貨架上也是滿滿當當的。哪裡像一個才經受過戰火摧殘的城市?
他路過一家米店,裝作買米的樣子抓了把米:“店家,這秈米多少錢一斗?”
“客官,三十文一斗。上好的秈米,絕不摻沙,您要得多呀還能便宜。”
米壽圖聞言咯噔一下,他一路走來,湖廣的糙米都漲到八十文一斗了,這成都剛打完仗,米價居然比太平年月還穩當。
“這麼便宜嗎?別處戰亂過後米價都要翻好幾倍。”
店家抬頭看著他,笑了笑道:“客官,外地來的吧?您可能還不知道,咱們二公子定下的規矩,誰家敢囤積居奇哄抬物價,可是要抄家充軍的。再說了,二公子前些月種下了許多高產的糧食,有替代品,所以這米呀價格自然也就下來了。”
米壽圖聽得心中震撼,忙讓身邊的隨從將那價錢記錄下來。
他還找到旁邊口中所說的那種高產糧食店,將土豆、紅薯、玉米等也都一一記錄。這裡最貴的糧食也才百文一斗,在江南戰亂時,他可是見過一斗米賣到過一兩白銀的。
不但如此,這街上竟還有販賣豬肉、豆腐以及精鹽的店鋪。
豬肉每斤二十文,豆腐兩文,精鹽十文。而且這精鹽比他在南面見過的鹽還要細膩、還要純正,這是尋常百姓家能買得起的嗎?
米壽圖一路走一路記,李仙根就在旁邊跟著,也不阻止他,就讓他看。反正這些東西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攔也攔不住,就讓這朝廷來的井底之蛙見識一下,自家殿下究竟在四川都做了些什麼。
然而米壽圖的震驚並沒有結束。當他走過最繁華的一條街道時,忽然意識到什麼,左右尋找一番,望著李仙根問道:
“這按說戰亂之年流民失所、餓殍載道,可這成都百姓雖衣著樸素,但個個面色從容,竟連一個乞丐都沒有。”
李仙根笑呵呵解答道:“米大人,在我家殿下治理下,怎會有乞丐?只要是百姓,可去屯田、可去製衣、可修水利,都有活幹、有飯吃。
孤寡老人有養濟院,孤兒們也有育嬰堂,由官府專門照料著。即便是真的癱了、殘了,也有鄉里接濟。如今若是有人還在成都上街乞討,那要被所有的百姓戳脊梁骨的,他們丟不起這個人。”
“養濟院?”
米壽圖聽到這個似曾相識的名字有些詫異。朝廷的確在各地方設有養濟院,但大多是空架子,分配的錢糧都被當地官吏貪墨了。這成都居然還在使用。
米壽圖聞言沉思了半晌,他見過太多的地方官嘴上說的一套,實際做的卻是另一套,搜刮百姓、中飽私囊已成了常態。但這成都糧價穩定、甚至沒有乞丐,這可是實打實騙不了人的。
就這樣,一行人又漫無目的地走到下一條街道。遠處有一座院子竟傳來朗朗讀書聲,雖聲音稚嫩但卻異常整齊。
米壽圖聞聲走去,見院落門口用木牌寫著“城南義學”。院門半開,他向裡張望,還能看見幾十個孩童坐在那裡跟著先生在習字。
然而令他震驚的是,這裡面坐著的孩童竟有一半是女娃娃。她們梳著羊角辮兒,跟男孩坐在一起,神情認真,還時不時握起炭筆寫寫畫畫。
正在震驚中的米壽圖見到教識字的先生下了課業後,又來了一位教算學的,並當場提問:“張三買三鬥米,每鬥三十文,他一共花了多少文錢?”
底下的孩童紛紛舉手。在先生點了一個小姑娘後,對方脆生生答道:“共九十文。”
米壽圖都看呆了。他是三甲進士出身,平生最重禮教,素來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覺得這學堂是聖賢之地就該教四書五經、修身齊家。但男女同堂也就罷了,學堂裡怎還教雜學?簡直是褻瀆聖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