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明躺在床上，手裡舉著那本《水底密室之謎》，眼睛盯著書頁上的文字，腦子裡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原因很簡單——
莫昭明頭頂上坐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少女正騎在他腰側的位置，白裙鋪了他一被子，月牙底座被她收在床腳。她盤腿坐著，身子微微前傾，兩隻微涼的手正在他頭髮上撥來撥去，一會兒捋一縷，一會兒編個小辮子，一會兒又拆開重新來。
白鴿不知什麼時候飛出去了，窗臺上空空蕩蕩的，只剩幾根白羽。
“副官——”
“嗯。”莫昭明翻了一頁書，面無表情。
“你的頭髮好軟。”
“謝謝。”
少女又捏了捏他頭頂翹起來的那撮呆毛，指尖順著髮絲捋下來，在髮尾繞了個圈。她的動作輕得幾乎沒重量，但架不住她整個人就懸在他正上方，白裙的紗料偶爾蹭過他脖頸，癢得他縮了縮脖子。
莫昭明表面上還在看書。書上的字己經在他眼前跳了五分鐘沒停過。他內心早己翻了八百個白眼(???）。
無語死了。真的無語死了。您一個愚人眾第三席，月神，地位崇高武力超群，大下午的騎在副官身上玩頭髮，這像話嗎？您說出去誰信？桑多涅知道嗎？潘塔羅涅知道嗎？阿蕾奇諾要是知道了怕是當場派二十個暗樁來把我祖宗十八代查個底朝天——
莫昭明想著想著忽然停了。
莫昭明抬起頭，目光越過書頁上沿：“少女大人，那隻鴿子去哪了？”
少女捏他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側過頭，朝著窗臺的方向“看”了一眼——窗臺空空如也，只剩幾片白羽落在木框上，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把它們吹得打了個旋。
“……誒。”
少女輕輕出聲，“應該是自己出去玩了。不過——”她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至冬的午後灰濛濛的，風雪比早上又大了幾分，“這麼久了，怎麼還沒回來？”
莫昭明合上書坐起來。少女從他身上滑到旁邊，歪著頭，白紗眼罩下的面容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疑惑。
那隻白鴿從昨天起就跟著她到處晃，去八重堂的時候蹲她肩上，吃早餐的時候啄她麵包屑，半夜聽故事的時候蹲窗臺上眯眼。忽然間沒了，確實不太對勁。
“我去找找。”
莫昭明穿上外套，“您在這兒等著。”
“我也去。”
“……行吧。”
兩個人出了宿舍，順著總部大樓外圍的連廊一路找過去。風雪迎面撲來，莫昭明縮著脖子眯著眼，少女飄在身後倒是若無其事。
白鴿平時喜歡去的幾個地方——食堂後廚的窗臺、桑多涅工坊的房梁、總部廣場的噴泉邊沿——找了個遍，全都空空蕩蕩。
最後莫昭明在總部東側的一個偏僻露臺上停下了腳步。露臺欄杆上積了厚厚一層雪，角落的雪堆裡，有什麼東西露出來一小截，白白的一團。
莫昭明湊過去蹲下來，伸手撥開雪堆。
一隻白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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