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點了點頭,坦蕩得像是承認今天早飯吃了麵包:“沒錯,就是我放進來的。”
莫昭明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手裡搓了搓,重新抬起來,嘴唇都在哆嗦:“那、那我的衣服……”
“也是我脫的。”
少女說著微微皺了一下眉,好像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經歷,“你這衣服太難脫了!好多釦子,還有一個帶子纏在腰上繞了三圈,我解了好久。”
莫昭明閉上了眼睛。
那一刻莫昭明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沒了。我的清白之身沒了。這輩子幹乾淨淨十八年,穿越提瓦特考編入職辛辛苦苦幹了這麼久,結果一個晚上就被自己的頂頭上司扒了個精光,還泡在藥桶裡被她看了個徹底。
莫昭明甚至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生氣。
因為少女說那話的語調實在太過自然而然——就像在說“今天至冬又下雪了”、“那個鴿子湯挺好喝的”、“你的衣服釦子真多真難解”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其他意思。
少女是真的不懂。
少女壓根兒不覺得脫人衣服有什麼問題,就像少女不覺得把鴿子燉了有什麼問題,就像少女不覺得半夜鑽進副官房間裡聽故事有什麼問題一樣。
莫昭明睜開了眼睛。他靠在桶壁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聲音己經放棄了掙扎:“所以……您為什麼要把我放進來?還脫衣服?”
少女伸手從碟子裡撿了一顆醃梅子放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回答:“隊長說你骨頭沒事,但是肌肉需要放鬆一下。他說泡藥浴恢復得快,不然明天你胳膊抬不起來。我說好,就帶你來了。衣服溼了要脫掉才能泡啊,不然穿著多難受。”
莫昭明:“……”
說得真他媽有道理。莫昭明居然找不到反駁的切入點。
莫昭明沉默了好幾秒鐘,腦子終於從那陣劇烈的衝擊中緩過勁來,開始重新思考事情的全貌。
少女把他從訓練場抱回來,放進藥桶,脫掉衣服,蓋上蓋子,在旁邊坐著等了他半個時辰,還貼心地端了一碟開胃小食進來。她全程沒有半點惡意,甚至可以說照顧得很周全——如果忽略掉“她把他看光了”這件事的話。
莫昭明在桶裡換了個姿勢,勉強把下巴擱在桶沿上,看向少女的方向:“那您就蹲在這兒等了我半個時辰?”
“嗯。”
少女點頭,又撿了一顆梅子,“我怕你沉下去。藥湯泡昏過去的人不少見的,桑多涅跟我說的。”
“……謝謝您。”這三個字是莫昭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少女微微彎了彎眉眼:“不客氣。對了,你快出來吧,水要涼了。薑茶我給你煮好了,放桌上。”
莫昭明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體,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完全沒有“迴避”這個概念的月神:“……您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穿衣服。”
少女又偏了偏頭:“你的衣服我洗了晾著了,還沒幹。”
莫昭明:“……”
少女從桶沿上站起來,月牙光託著她飄向門口,“我先出去也行,你的新衣服我放在床上了。桑多涅讓人送來的,她說你穿她的工裝尺寸可能差不多。”
門在少女身後合上了。灰鴿子在窗臺上咕咕叫了兩聲,蹦到莫昭明頭頂的架子上歪著腦袋看他。
莫昭明一個人泡在還剩餘溫的藥湯裡,盯著那扇己經合上的門,沉默了很久很久。他低頭看了一眼水面下自己的倒影,臉色是那種混合了劫後餘生和半生清白盡失的複雜灰調。
“……下次昏過去之前,不對沒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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