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達利亞走進愚人眾總部最高層那間圓形會議廳的時候,身上那套打鬥之後的破甲還沒來得及換。甲冑上三道裂痕赫然在目,右肋那道被巖元素劈開的缺口還沒來得及補,肩甲缺了一角,
橙紅色的短髮亂得像剛從暴風雪裡鑽出來。他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會議廳裡一圈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長圓桌旁坐著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夠分量。統括官丑角坐在長桌盡頭那把最高的椅子上,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隻沉如深潭的眼眸。
銀色的短髮從面具邊緣整齊地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側額角,在會議廳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整個人的身形高大到近乎壓迫,像一尊從古老童話裡走出來的沉默巨人。
左手邊坐著阿蕾奇諾,深紅色的眼眸抬起來看了達達利亞一眼,目光在他滿身狼藉的甲冑上停留了一瞬,什麼都沒說。右手邊靠窗的位置站著羅莎琳,端著茶杯斜倚在窗框上,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看熱鬧的興致。
卡皮塔諾坐在長桌中段,高大的身形像一座安靜的山。他沒有看達達利亞,而是低頭看著自己交疊放在桌面上的雙手,像在等一個早就知道會來的訊息。
桑多涅不在。博士不在。其他席位的人也各有各的事沒來。但就這幾個人,己經足夠讓這間會議廳的氣壓比外面低上好幾個檔次。
達達利亞走到長桌中間站定,朝丑角的方向行了個簡禮,然後開口了,語氣首接,毫不拖泥帶水。
“統括官大人。我來彙報一件事——少女的副官,莫昭明。我在城外跟他打了一場,他用了巖元素邪眼,附在長槍上。隊長指導了他一個月,他現在己經能跟我開到魔王武裝的狀態打到最後半招才分出勝負。”
會議廳安靜了兩秒。
羅莎琳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眸裡那點看熱鬧的光變成了真實的意外。
阿蕾奇諾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深紅色的目光落在達達利亞那三道裂痕最深的甲面上,安靜地評估著什麼。
卡皮塔諾依舊垂著眼,但嘴角那根繃緊的線條似乎鬆了不到半分的弧度。
丑角沉默了片刻,低沉渾厚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像從一個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一個月?”
達達利亞點頭,“一個月。隊長親自喂的招,每天兩個時辰,一天沒斷。”
丑角的目光緩緩移向卡皮塔諾。後者終於抬起了頭,面具下的眼眸平靜地與他對視了一瞬,然後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很輕,但分量足夠。
統括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個副官,在隊長手底下練了一個月,就能和全力出手的末席打得有來有回。再發展下去——”
丑角微微頓了一下,“沒準又要多一個執行官了。”
達達利亞咧嘴笑了笑:“我就是這個意思。女皇陛下那邊,統括官大人看怎麼安排?”
丑角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站起身,高大到幾乎要碰到天花板燈盞的身形在會議廳裡投下一片深沉的陰影。
銀色的短髮在動作間微微晃了一下,拂過面具邊緣的繫帶。他抬起手輕輕整理了一下面具的位置,聲音低沉而從容:“我會親自去看他一眼。你回去等訊息。”
達達利亞應了一聲“是”,轉身大步走了出去。雕花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
會議廳裡剩下的人各自散去。羅莎琳放下空茶杯從窗臺上下來,路過阿蕾奇諾旁邊的時候輕聲說了一句:“你覺得他能成?”
阿蕾奇諾沉默了片刻,給出了西個字:“看他造化。”
卡皮塔諾最後一個起身離開,高大的身影在門口停了一步,側頭朝著丑角的方向投去一瞥。面具下的眼眸平靜無波,但似乎在說“我己經看過,我認可”。
丑角獨自站在長桌盡頭,銀色的短髮在從窗縫透進來的風裡微微拂動。他望向窗外至冬城灰白色的天際線,面具下的那隻眼眸眯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但他己經邁步了——朝著莫昭明那座獨棟小院的方向。
冰之女皇收到那份加急密報的時候,正坐在至冬宮最深處那間永凍花廳裡。長裙鋪了滿座,深藍色的冰晶在她指尖纏繞流轉,她垂眼看完密報上的每一個字,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