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他，栗芽就想到了陳志遠。
他三四月份請了一個月假，回去定稿、答辯。那時候草莓和羊肚菌收尾還沒清棚，她沒多想就準了。回來之後他曬黑了一圈，話更少了，幹活更悶頭。
今天再一想，她才想起來不對，他畢業了，研究生畢業，在她這還是當時的那份合同，四千五，包吃住。
不合適了。
人家是正經碩士，省城隨便找個農企技術崗、種子公司研發部，月薪過萬不難。留在這兒，是因為東西確實好種，還是因為......
傍晚收工，栗芽在場區門口等著。陳志遠從5號棚出來，膠鞋上全是泥，拎著工具箱。
“志遠，有空嗎？說個事。”
他放下工具箱，“嗯，師姐，你說。”
栗芽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你畢業了，這事我早該問，你想留還是走？”
陳志遠愣了一下。
“省城那邊，研究所、農企、推廣站，你這個學歷隨便挑，月薪過萬不算難。
我不攔你。”
他沒說話，低頭拿腳碾了碾地上一塊土疙瘩。
“我不是拿合同壓你。你要走，我幫你寫推薦信，王老師那邊也能說上話。你要留下——”
“我不走。”
栗芽看著他。
“這兒的東西，別的地方種不出來，資料好，王老師也認可。
而且，我也喜歡，離家近，我媽覺得也挺好。”
看他不像是敷衍，栗芽就乾脆了，
“行。
那待遇重新談，技術還是歸你管，月薪九千，旺季補兩千五，五險下月起繳。四月份回去那陣子按正式崗補差額，兩個月六千。
你看——”
“師姐，多了。”
“不多，你值這個價。”
李亞亞拍拍他，
“省城過萬你也能拿，我知道。這兒暫時給不了那個數，但包吃住，年底有分紅，活兒是你自己的，資料也是你自己的，棚子你說了算。
我說實話，我是想留你，你要是去企業，天天寫報告，能下地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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