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套話
“嫂子,這兔子是你打的?!”
鐵蛋那嗓門,跟敲鐘似的,震得院牆上撲簌簌往下掉土渣兒。
宋棉棉一瞬間,看見一團圓滾滾的黑影蓋在他身上。腦袋大,肩膀寬,像頭剛學會站立的熊崽子,黑影閃了一下就沒了。
宋棉棉眼皮突突直跳,這個鐵蛋真身是個熊崽,沒跑了。
那昨晚躲在林子裡偷看她的,似狗似狼的那個,還真是那個能沉的住氣的鐵柱。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壓根沒接他那大驚小怪的茬兒,語氣平常得很:“喊什麼喊,怕旁人家聽不著肉味?今晚燉了它,貼餅子,管夠,吃不?”
鐵蛋一聽“管夠”倆字兒,眼珠子瞬間亮了,腦袋跟撥浪鼓似的搖,嘴裡直嚷嚷:“好!好!
嫂子我跟你講,我能吃十個!不,二十個!光吃你那餅子,我就能造他個二十個!”
他邊說邊往前湊,脖子伸得老長,眼巴巴瞅著她手裡那隻死兔子,肩膀微微聳著,活脫脫一條等著主人丟骨頭的大狗。
宋棉棉沒再理他,轉身進了廚房,拎了把豁了口的菜刀出來,蹲在院角的石墩子邊上,給兔子剝皮。
她刀法利落得很,皮毛和肉分開,發出“刺啦刺啦”的脆響,她頭也沒抬,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問:
“鐵蛋,你個子長這麼猛,力氣怕是不小吧。院角那幾壟菜地的土,都是你一個人往上挑的?”
鐵蛋正蹲門檻上咽口水,聽見這話,胸脯立馬挺了起來,小下巴頦抬得高高的,那股子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那是!我力氣最大了!一擔土我挑起來,跑得比鐵柱還快呢!他兩隻手才拎一桶水,我一隻手能拎一筐石頭!”
“真能幹。”
宋棉棉誇了一句,手上的動作沒停,
“那你弟弟妹妹都跟著你娘去地裡掙工分了,你咋沒去?你這身板,下了地,起碼能頂一個半壯勞力吧?”
這話一齣口,鐵蛋臉上的得意就像被人拿水澆了一樣,瞬間沒了影。
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眼神往別處飄,嘴裡跟含了漿糊似的,嗚嚕半天,啥也說不出來,耳朵尖倒是紅透了。
宋棉棉也不逼他,手上用力,把兔腿卸下來,聲音也溫溫柔柔的:
“不想說就不說了,沒事兒。對了,你們平時都愛吃什麼?跟嫂子說說,往後做飯我心裡也好有個譜。”
這話算是戳到鐵蛋心縫裡了。
他立刻忘了剛才的彆扭,蹭蹭兩步湊到石墩子邊上,蹲下來,掰著手指頭就開始數:
“我愛吃肉!啥肉都行!還有甜蜂蜜!我娘蒸的窩頭、貼的玉米餅子、火堆裡烤的土豆,我都愛吃!冬天沒啥吃的,就蒸一鍋土豆,我能連皮造八個!”
他說到興頭上,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三弟跟我不一樣,他專愛吃那心肝脾肺,尤其愛喝血!生產隊逢年過節殺豬分肉,俺娘都會找大隊長討一碗豬血端回來,全進了我哥肚子了,一口都不給人剩。”
“那鐵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