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把頭攥著破舊的料斗,僵在原地遲遲未動。
他無兒無女,平日裡村裡人借牲口、借農具,用完大多扭頭就走,連句道謝都沒有。稍有耽誤農活,反倒有人上門苛責抱怨。
也就大隊長高建國心善,特意給了他這份安穩差事,讓他晚年有個落腳處、有口安穩飯吃。
秦明山看著放在凳子上的麻花,只覺得眼窩熱辣辣的。
棚裡牲口啃食草料的沙沙聲安穩治癒,暮風輕輕吹過。
他伸出佈滿厚繭、乾裂粗糙的手,拿起凳子上的麻花,訕訕一笑:“我一個沒幾年的老頭,吃這不是浪費麼......”
嘴上說著責備的話,手上卻攥得極緊。
宋棉棉看得分明,笑著後退兩步:“大爺你先吃著,我還得回家做飯呢。”
她剛轉身邁步,身後傳來老把頭低沉沙啞、近乎自語的聲音:
“...... 以前陸錚每次來借牲口,也會悄悄給我塞兩個熱土豆。你們兩口子,還真是天生一對,心眼兒好,往後日子只能能過好。”
宋棉棉腳步微頓,唇角不自覺輕輕揚起,沒有回頭,快步走出牲口棚。
推開自家院門,宋棉棉感受到一股壓抑的氣氛。
家裡冷鍋冷灶,張翠蓮坐在炕上背靠著土牆,屋裡漆黑一片,煤油燈都沒捨得的點。
炕上整整齊齊碼滿了今日置辦的布匹、白棉布、棉花,地上堆的各種糧食的口袋,也沒收起來。
三個孩子躲在隔壁屋子裡,看見宋棉棉回來了,站在門口探頭探腦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宋棉棉剛要去問孩子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聽見張翠蓮在屋裡喊她:
“棉棉,你過來。”
張翠蓮聲音裡帶著強壓的怒氣,比發火更讓人心裡發緊。
宋棉棉乖順上前,穩穩站定。
“你跟我說清楚,這些東西,全是你今天花錢置辦的?”
張翠蓮指著滿地家底,聲音發顫,又是心疼又是著急,“你說,你是不是把錢都花乾淨了!我讓你買點糧食,三五十斤夠半個月嚼用就行。誰讓你買這麼多的布的?還都是被耗子啃過的,被水泡了的殘次品。”
“咱們家是窮,沒有錢買好奧東西。但是我也沒有讓你穿破布吧?貪小便宜吃大虧的道理,你不懂嗎?”
面對婆婆的質問,宋棉棉沒有頂嘴、沒有辯解,微微垂眸,態度謙和誠懇:
“嬸子,是我考慮不周,沒提前跟您商量就把錢買了這麼多的布,是我的錯,我跟你道歉,你消消氣。”
她主動低頭認錯,姿態放得極低。
可心底卻無奈一嘆。
先前婆婆明明親口說過,她打獵賺的錢、手裡的積蓄,全都歸她自由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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