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對這個進步的感受，比沈硯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有一次訓練結束後，他坐在更衣室的長椅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大得像蒲扇、佈滿了老繭和傷疤的手，忽然說了一句：“沈，你知道嗎，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我能把罰球練到五成以上。
我高中的時候，他們都說我永遠不會投籃，我那會練了五項運動，導致籃球基礎一般。
大學的時候，教練讓我站上罰球線，整個球館的人都在笑。”
沈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今年夏天，我帶你練一練太極，將你的罰球命中率再提高至少3%。”
大本在防守端的那些資料，籃板、搶斷、蓋帽，已經是整個聯盟公認的恐怖存在。
單場28個籃板，單場12個前場籃板，單場20個後場籃板，單場6個搶斷，單場8個蓋帽。
這些數字被印在球探報告裡，被刻進對手的賽前準備會上，被反覆播放的比賽錄影中。
活塞隊的戰績是32勝50負，東部第十，離季後賽差了10個勝場。
可這個成績不上不下，說擺爛重建吧，也不算太爛；說想衝成績吧，又進不了季後賽。
但在底特律球迷看來，這個賽季至少有一件事是值得欣慰的：他們找到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防守核心。
一個能讓對手在突破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想起他的存在，然後猶豫一下，選擇傳球或者失誤的人。
一個能讓外線投手投籃時心裡發毛、因為不知道那個爆炸頭會從哪個方向飛過來的人。
一個能讓擋拆持球手在繞過掩護之後發現面前還有一堵牆、而本該被甩掉的那個防守人已經被他換去回收籃下的超級防守者。
這樣的人，在NBA裡寥寥無幾。
沈硯有時候會坐在底特律那座破舊辦公室的窗前，看街對面牆上塗鴉的活塞隊標，心裡盤算著一件事：大本這個賽季的表現，已經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他原本以為大本需要至少一個賽季來適應活塞的體系、適應首發中鋒的角色、適應每場三十五分鐘以上的出場時間，但大本用了不到兩個月就完成了所有這些適應。
那個曾經在華盛頓和奧蘭多坐板凳的落選秀，現在已經是全聯盟最令人頭疼的防守球員之一。
事情正在起變化。
春天來了又走了，常規賽在四月中旬結束。
活塞隊提前兩週就確定了無緣季後賽的命運，最後幾場比賽的主力陣容裡甚至出現了一些連解說員都叫不出名字的板凳末端球員。
斯塔克豪斯照刷不誤，最後幾場還拿了兩次40+。
大本的最後一場比賽，對手一看他上場時間控制在30分鐘以內，明顯是教練讓主力休息的意思，但大本還是抓了16個籃板，蓋了3個帽，彷彿他根本不知道休息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大本站在底特律的主場中央，抬頭看了一眼穹頂上懸掛的那些退役球衣，伊賽亞-托馬斯、鮑勃-蘭尼爾、維尼-約翰遜、比爾-蘭比爾、戴夫-賓。
他的表情很平淡，但沈硯站在球員通道口看他，注意到他攥緊拳頭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看樣子，大本此刻已經想把自己的球衣掛上去了。
走出球館的時候，四月的底特律夜風還有些涼，沈硯裹緊了外套，加快腳步追上大本。
兩個人並排走在停車場的水泥地面上，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著他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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