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恭敬得恰到好處
王承恩展開手中的明黃卷軸，聲音在大殿中迴盪開來，像是一根被拉直的線，一寸一寸地鋪過殿中的青磚地面。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虎豹營、獻忠營、天雄軍，忠勇可嘉，平定陝西山西之亂，痛擊建奴，朕心甚慰。著令：孫傳庭授都督同知，加定國將軍銜，孫應元授錦衣衛指揮同知加昭毅將軍?……周遇吉授錦衣衛指揮同知，加安遠將軍?，授曹變蛟錦衣衛指揮僉事，加承信校尉，盧象升晉右副都御史，加太子少師，仍總督天雄軍……虎豹營、獻忠營陣亡將士，按例撫卹，子嗣入國子監讀書。”
他頓了一下，又翻過一頁：“周鑑戰功卓著，賜同進士出身，授吏部左侍郎，兼兵部武選清吏司郎中，順便把京城火器製造局的差事管起來……”
卷軸合攏的聲音很輕，像是有人把一本書關上了。
殿中安靜了片刻，然後像水被攪動了一樣泛開細碎的議論聲。
大多數人都沒想到，對於周鑑的封賞，竟然是讓他加入文官群體。
更沒有想到的是，居然給了他吏部左侍郎的官職，掌天下官員升降，乃六部之首。
讓一個剛打完仗的武將兼管吏部，在殿中激起的暗流比任何一項封賞都要劇烈。
周道登第一個站了出來，聲音不高但語氣急切：“陛下，周鑑貪汙之事尚未查明，箱子查驗結果未回，此時加封吏部左侍郎，恐怕不妥！更何況他凱旋次日便出入青樓，當眾揚言納妓為妻，品德有虧，如何能掌吏部銓選之權？”
陳啟新緊跟著出班：“陛下！朝野皆知周鑑在摘星樓留宿，為花魁贖身，此事滿城風雨，有辱朝廷體面！臣請陛下收回成命，另擇賢能！”
杜立德也站了出來：“周鑑既已封伯，又賜同進士出身，已屬殊恩，再授吏部左侍郎兼兵部侍郎，權柄過重，恐非長久之計，臣以為陛下當慎重。”
殿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可沒有人出言為周鑑說話。
崇禎坐在御座上，目光從那些出班的身影上掃過，沒有急著開口，他看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文官班列最前面那幾個人，目光依次落在錢龍錫、韓爌身上。
錢龍錫感受到那道目光落過來，沉默了幾息，然後出班了。
他慢條斯理，鞠躬之後，才緩緩開口：“陛下對有功將士論功行賞，賞賜公允，老臣佩服。”
他的語氣不重，但在這個時間點上說出來，分量足夠。
韓爌緊跟著站了出來：“臣附議。”
錢謙益也出班，聲音不高：“臣附議。”
殿中那些還在低聲議論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壓了下去，一層一層地矮下去。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最終退了回去。
崇禎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瞬，然後又落平了，他看向周鑑，有幾分得意，像是在告訴對方，自己把事情做成了。
周鑑會心一笑，知道這是皇帝又和幾個大腦袋做了交易，只是不知道交易了什麼。
這朝堂之上，還真跟六畜廠一樣，什麼都是可以買賣的，只要你有足夠的籌碼。
“國舅爺，他們沒上過幾次朝，你帶著他們謝恩吧。”高時明見周鑑半天不動，上前提醒。
周鑑這才招呼著一幫子武將們上前拜下，叩謝皇恩。
“諸位，有事啟奏吧。”王承恩收起卷軸退到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