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高麗式樣官袍的中年人,留著短鬚,面容清瘦,步伐沉穩,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高麗官袍的隨從。
他們身後還有一輛馬車,車廂四角掛著銅鈴,隨行的人手裡提著行囊和禮盒,看得出是遠道而來的使團。
鴻臚寺的官員正在門口迎接,新任的禮部尚書周延儒也在,穿著一身緋色官袍,站在臺階上拱手行禮。
周鑑看到他在,腳步頓了一下。
周延儒平時不常到鴻臚寺來,能讓他親自出面迎接的,多半是正式的外交使節。
周鑑沒有湊上去,只是站在月門旁邊的廊柱後面,看著那些人依次進門。
高麗使團的人數不算多,約莫十幾人,排成一列經過庭院,有官員,有隨從,還有幾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走在隊伍末尾,像是侍女,但其中一人走在最末,腳步比其他侍女略慢一些,像是刻意落在後面。
那女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高麗式樣長裙,領口和袖口處繡著淡青色的暗紋。
她走路的姿態與其他人不太一樣,步伐輕,肩膀平,目光沒有低垂,而是微微抬著,像是正在不動聲色地掃視周圍的環境。
她在經過庭院中央時正好偏了一下頭,目光與周鑑的方向碰了一下,但沒有停留,像只是隨意瞥過一片無關緊要的樹影。
周鑑也沒有多看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外走。
客館門口的地面上散著幾片剛踩落的槐樹葉,他跨出門檻時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
一個小小的錦緞香囊,繫繩鬆了,落在地面上。
周鑑彎腰撿起來,香囊是淡紫色的,針腳細密,繡著一枝蘭花,面料和繡工都不像京城常見的式樣。
他正要抬頭尋找失主,有人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正是剛才那個穿著月白色長裙的女子,她站在他面前兩步處,正看著他手裡那隻香囊,然後伸出雙手,姿態端正地接了過去。
“多謝這位大人。”她的漢話說得很流利,幾乎沒有口音,只是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同於官話的柔軟節奏。
周鑑把香囊遞過去:“不客氣。”
她接過香囊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記住他的長相。她的五官端正,眉眼間帶著一種不太像僕役的舒展,年約二十五歲上下,站在日光下,白淨的臉上映著從樹葉縫隙漏下來的光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這位大人是鴻臚寺的官員嗎?”她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不是。”周鑑簡單回答,“路過而已。”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把香囊系回腰間,微微頷首算是致意,然後轉身走回了使團的隊伍中。
周鑑從客館門口走出來,沿著來路往回走,路過街角時他偏頭看了一眼那輛停在門口的馬車。
高麗先前被建奴打得結了所謂的兄弟之盟,明朝無力援救,如今應該是得知了明朝打勝了韃子,又在陝西和山西挫敗了建奴,所以才派使節過來。
可如今兩國關係微妙,他們來的目的,並不明確,到底是為何而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