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耳朵山
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同時湧過來，像是有人在夜色中捅了一個馬蜂窩。
火把的光芒在人群中搖晃著，把那些揮舞的砍刀、木棍和削尖的竹竿映成一團團跳動的暗影，從兩側的坡壁上傾瀉而下，朝隊伍中段壓來。
周鑑坐在棗紅馬上，目光掃了一圈。
趙順發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去：“車陣！”
眾人的回應幾乎和他話音同時響起，那聲音在嘈雜中顯得粗糲而穩當。
“輜重營領命！全體注意，車轅朝外，盾牌手靠車！”
輜重車在幾息之間完成了轉向，騾馬被拉緊韁繩牽住，車廂與車廂之間原本留出的間隙迅速被士卒填上，一面面盾牌從車廂邊緣支出來，在火光中連成一道參差卻結實的鐵灰色壁壘。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山匪一頭撞在盾牌上，接著就被刀槍加身，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和幾聲短促的慘叫。
周鑑看了一眼李鴻基和李通道：“巴圖爾有人保護，你二人帶人護著那倆姐妹，別讓她們嚇得到處亂跑。”
李鴻基和李信抱拳領命後便朝輜重車中段去了，兩人拔出繡春刀，將幾個亂衝上來的山匪直接砍倒在地。
最前方接戰的是錦衣衛和虎豹營計程車卒，都是跟著周鑑在陝西和山西殺過建奴的老兵，面對這些揮舞農具和砍刀的山匪，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刀盾配合默契，每一次格擋都帶著反擊，每一次推進都卡在山匪試圖合攏的間隙處。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手裡舉著一柄豁了口的柴刀，他剛越過第一道盾線，便被一個虎豹營士卒側身閃過，刀背砸在他後頸上，整個人往前撲倒，臉朝下砸在土裡，再沒起來。
第二個從左側土坡上衝下來的山匪還沒落地，就被斜刺裡刺出來的一杆長槍挑飛了手裡的木棍，槍尖擦著他的肩頭過去，留下一道血痕，他慘叫著往後縮回去，撞翻了身後跟上來的人。
接著一個個衝上來，全都被無情斬殺。
虎豹營作戰的時候，只要確認是敵人，就不會有任何仁慈之心。
在戰場上，仁慈只會害死自己。
山匪們衝了三次，第一次衝得最猛，十幾個人幾乎同時撞上盾線，但一觸即潰。
第二次衝得略緩了些，有人開始猶豫，腳步慢了，故意躲在後頭，但殊不知這樣死的更快。
第三次還沒衝到盾牌跟前就散開了，有人蹲在坡上喘氣，有人在後面喊“點子扎手，風緊扯呼！”，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怯意。
曹變蛟就是在第三次攻勢剛退的時候帶人衝出來的，他從車陣側翼策馬而出，身後跟著二十幾個錦衣衛騎兵，馬蹄踏在乾土地上發出急促而均勻的悶響，像一柄從刀鞘裡抽出來的刀，貼著山道的邊緣從側面切了進去。
他們沒有直接衝擊山匪正面，而是順著山道的弧線繞到了山匪隊伍的側後方，在那裡撕開了一道口子。
前面的山匪還在猶豫要不要退，後面的人已經被騎兵切斷了退路。
有人在黑暗中喊了一聲“官軍從後面包過來了”，整個山匪陣營全都亂成了一鍋粥。
逃跑的人像被捅破的蟻巢一樣四散開來，有人沿著山道往前跑，有人往兩側的灌木叢裡鑽，有人連手裡的傢伙都扔了，只顧著埋頭狂奔。
夜風從山道上吹過來，把那些凌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裹在一起，散進更深的夜色裡。
周鑑等了幾息，確認自己人已經和潰散的山匪拉開了距離，才朝陳子敬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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