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建奴的詭計
天命十年，努爾哈赤力排眾議，遷都瀋陽。
眼下距他去世不過一年有餘，城牆是新夯的，街道是新鋪的，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木料刨花和生漆混合的氣味，幾乎每一處營建都還帶著新朝伊始的生澀與野心。
城中心偏東，大政殿的八角重簷在鉛灰色的天幕下如同一頭蹲伏的巨獸，獠牙畢露。
殿前是十座方亭分列東西兩廂，這便是十王亭，每座亭子對應一個旗主貝勒，平日裡各旗主在此理政，遇有軍國大事則齊聚大政殿中共同議定。
此刻夜色已濃，殿前廣場上列隊警戒的巴牙喇親兵，十王亭裡的火把都熄了，唯有大政殿中燈火通明。
殿內，八大貝勒分坐兩側。
大貝勒代善坐在左首第一位，這位老汗的長子如今已是知天命之年，花白的辮子垂在肩上，雙手擱在膝頭，半闔著眼。
他身旁依次是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阿敏是鑲藍旗主，老汗的侄子，額上有一道從薩爾滸帶回來的舊疤，莽古爾泰是正藍旗主，老汗第五子，身形魁梧，此刻正不耐煩地用指節叩著座椅扶手。
右首坐著的是年輕一代的貝勒們——多爾袞、多鐸、濟爾哈朗、嶽託，也就是俗稱的四小貝勒。
殿中沒有龍椅，黃臺極坐的是一張比兩側略高但絕不過分的臺座，這與金國成立後定下的八王議政制度有一定關係。
他面前是一張鋪著牛皮的長案，案上擱著一碗已經涼透的馬奶酒。
黃臺極今年三十七歲，正值壯年，顴骨高聳，眼窩微陷，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四爪蟒袍，這衣服也是有文章的，因為努爾哈赤去世不過一年多，他不願意換上新意，穿的還是以前的舊衣。
另外，殿中還坐著幾人，其中有幾個一看面相，便知道是漢人。
唯一站著的是個穿著灰色直裰，中原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正是崔安。
他本來投靠的便是金國，只是被委派去了插汗部，也是替建奴盯著草原動向。
如今，剛從營中脫身，崔安便星夜兼程趕回瀋陽。
林丹汗和明軍這一仗，打得實在是邪乎，很多情況，他不得不回來報告，否則金國南下中原的霸業，很可能會受到影響。
此時，眾人都聽完了崔安的敘述，得知了林丹汗在密雲城下被打殘了，甚至帳下大將巴圖爾琿臺吉被明軍生擒。
三萬鐵騎損失數千，潰退至潮河川關才與明朝議和，然後得以逃回草原。
當然，崔安事無鉅細，也將林丹汗這次大膽破關的深層原因，告知了眾人，除了明朝斷歲賞之外，還因為大明成國公朱純臣與他有密約，而且透過商人和姦細幫忙，才讓蒙古諸部順利進關。
殿中安靜了好一陣子。
“明廷不可能有這種戰力。”莽古爾泰的聲音粗糲而刺耳：“薩爾滸的時候，四路大軍被我阿瑪各個擊破，杜松的腦袋現在還掛在撫順城門口，這才過了幾年？明廷的兵就能把插汗部打成這樣？”
“三貝勒，起初我也不認為，明軍可以做到。”崔安抬起頭，直面莽古爾泰的目光，嘆息了一聲：“知道我親眼見到，那個叫周鑑的傢伙，帶著數千兵馬，追著我們打的時候，我才直到，不是插汗部變弱小了，而是明軍變強了，至少是我見到的那一支明軍。”
代善緩緩睜開了眼睛：“你說明軍這次的主將，是當朝國舅？”
崔安點了點頭：“對，國丈周奎長子，名為周鑑，以前從未聽說過，此人能夠領兵打仗，奴才查到關於他的兩件事，一是此人將家產全都捐給了朝廷，二是此人力排眾議，勸得明朝小皇帝崇禎，讓閹黨用銀子議罪活命。”
黃臺極看著手中那份詳細戰報，沉吟片刻：“若按照你所說，這個周鑑帶著一幫疲兵，擋住了虎墩兔憨的兩次猛攻，又設計誘殺兩千蒙古兵於甕城，追到潮河川關又議和，那麼足見此人不光是悍勇，謀略也是一等一的厲害。”
崔安抱拳道：“大汗，正是如此，此人在明廷便有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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