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不攻自破
太原城下，萬軍齊立，人人執銳披甲，整片軍陣安靜得像一片被壓住的湖面。
周鑑騎在馬上，目光落在前方半開的城門上，半天也沒看到城頭的弓弩或者是守軍。
正當他要下令，派一支先鋒軍攻城門的時候，卻見那緊閉的大門，竟然是緩緩打開了。
片刻之後一個人影從城門內側探出頭來，先在門縫裡張望了一下，看到城外黑壓壓的軍陣時明顯縮了一下，但很快又咬著牙擠了出來，兩手高舉過頂，朝這邊跑過來。
那人穿著一身青色的官袍，袍角沾著灰土，腰間的革帶歪著，像是倉促間繫上的，頭上的烏紗帽也歪了，帽翅一高一低，在跑動中微微晃動。
他跑到軍陣前約二十步處停下腳步，喘著粗氣，兩隻手還舉著，不敢放下，目光在軍陣前排的甲冑和刀槍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圈，聲音帶著喘息和幾分沙啞：“敢問……敢問哪位是周大帥？”
周鑑策馬上前半步：“本帥周鑑，奉皇命平叛，叫你家代王速速出來投降，否則後果自負！”
那小官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但膝蓋彎了彎又硬撐著站住了，勉強朝周鑑拱了拱手，聲音斷斷續續：“下官……下官太原府通判，姓劉，單名一個直字，下官不是代王的人，先前代王作亂之時，下官躲在了親戚家的醋窖裡，至今才敢出來。”
“怪不得一股子醋味，你都被醃入味了吧。”周鑑頓了頓，然後道：“大勢傾軋，爾小小通判，沒有投敵已是有氣節了，城中如今是何情形？”
劉直含著淚，真想給這位年輕的周大帥磕一個。
他抱拳拱手：“謝大帥不怪吾畏懼之情，山西巡撫的位置一直空著，朝廷原本定了田種玉大人為右布政使，可一直未能到任，按察使焦大人在代王舉事之時早已逃出城外，指揮使趙大人和太原知府蘇恆博早已投靠朱純臣，如今不知去向，城內無官無軍，只有家家閉戶，人人自危。”
周鑑沒想到，是這般情形。
“代王也跟建奴跑了？”他想到了這種可能，問道。
劉直連連擺手，道：“據下官所知，朱純臣遣人去代王府請代王一同逃走，但被代王拒絕了。”
周鑑“嗯”了一聲，心想這老小子要是跑了還不錯，免得自己麻煩，反正去了建奴那裡也是吃建奴的飯。
劉直看了看周鑑臉色，小心翼翼地：“大帥，城中幾個大戶人家託我來問一句，是否可以找大帥買一面足夠大的免火旗，請大帥高抬貴手，放過太原城，各家大戶願籌措五十萬兩銀子。”
免火旗？
周鑑笑了：“他們是把我當土匪了？”
劉直尷尬笑了笑：“城中大戶有此擔心，也屬正常，不知道大帥怎地安排？”
周鑑哼了一聲：“回去告訴城裡的百姓，都不必驚慌，該幹什麼幹什麼，吾率的是天子親軍，只是來平叛的，對百姓秋毫無犯，城中的大戶，若有裡通建奴的，今日自己到我面前請罪，若無裡通建奴的，自然不必擔心。”
劉直愣住，嘴唇翕動了幾下，他猶豫了一會兒，像是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比剛才更低，帶著一絲試探和膽怯：“大帥……不需要備些銀兩和酒肉犒軍？”
“軍中有管事的帶著金條，需要什麼我們會自行採買，不過你也傳句話，不許城中商戶坐地起價，對米糧等必需品漲價，若是敢趁火打劫，休怪我無情。”
“還有，帶人看住城中府庫，要是有衙門的人拿了府庫裡的糧食和銀子，在我接手之前，最好還回去，本帥持尚方寶劍前來，便是山西巡撫也斬得，何況幾個芝麻綠豆大的小角色。”
劉直眼眶溼潤，深深作揖：“大帥，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周鑑當即下令：“孫傳庭，命大軍城外駐紮，讓人進城採買酒肉，讓大夥兒敞開了吃，後頭或許還有一場硬仗，有事進城之時，脫去鎧甲，不得帶兵刃，不得侵犯百姓。”
孫傳庭立刻上前領命：“是！”
“孫應元！”周鑑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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