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首善之心,令陳某感佩。”
沉默半晌後,陳格緩緩站起身來。
“只可惜。”陳格長揖及地,將禮數做到了滴水不漏:“土地乃農人身家性命之所繫,陳某雖忝列縣學案首,但出賣祖宗田產這等大事,絕非小生一人可以定奪。”
“小生必須回村與各房宗老從長計議,萬不敢隨意承應陸公子。”
陸玄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面露錯愕,隨即化為隱隱的陰沉。
他萬沒料到,威逼利誘下,此十七歲的少年竟滑不留手,以宗族規制擋在了前面,連銀票都沒摸。
“好,陳兄果然是個穩妥之人。”陸玄皮笑肉不笑的站起身:“這銀票我先替陳兄收著,回去好好想想。”
“只希望陳兄明白,燕國的刀斧落下的時候,可不會像陸某這般好說話。”
“陳某告退。”
直到走出這處深宅大院,攔了輛去石關縣的牛車,顛簸在土路上,陳格心裡仍不寒而慄。
“天塌地陷馬上就要來了。”
陳格靠在牛車的木板上,看向遠處的農田。
大乾本質仍是農耕封建時代,土地就是唯一的命脈。
“燕國此等藩國正不擇手段的兼併土地,而州府的豪紳世家底蘊深厚,顯然是聞到了什麼味,不惜提前砸下金山銀海,耗費幾代人的積累,也要聯合起來屯地。”
“當所有的田地都被權貴世家瓜分殆盡,當無數良民百姓失去土壤,無法生存,淪為流民,在生死線上徒勞掙扎時。”
“就等同於把全天下的乾柴都堆在了一起,所謀者大到了極點!”
燕國也好,世家也罷,他們之所以如此急不可耐的瓜分田地,聚攏流民,根本是在為未來的改朝換代儲存戰爭潛力!
一旦有一星火光落下,比如發生一場大旱,亦或是借妖魔之口製造一場屠城,流民數以百萬計,掙扎在餓死關頭,立刻就會化作蟻群,會將整個國家的安寧啃噬得乾乾淨淨。
……
假山亭閣裡,三位世家公子揮退了所有侍女小廝,甚至連四周的暗衛都退到了十丈開外。
陸玄說道:
“諸位,這陳格倒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不過,就算他不同意,咱們也必須在石關縣的地買下來,時不我待啊。
一旁的胖公子眉頭緊鎖,說道:“陸兄,天下大局當真爛到了這等地步?燕國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
“何止是長。”陸玄冷笑一聲:“你們也都知道,當今大乾丞相之位已然搖搖欲墜,朝野上下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在摩拳擦掌,意圖逐鹿天下。”
陸玄站起身,仰頭望向九天之上,敬畏的說道:
“只因當今大乾皇帝是仙家!”
“仙人高高在上,怎麼會在乎凡塵螻蟻的死活?”
“聖上眼中,天下蒼生由誰來治理,哪個諸侯做大,誰坐上丞相之位,根本無關緊要,仙家只要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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