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聽完,沒有急著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然後坐首身子看著陳知夏,聲音不高不低:“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當時那個店老闆和你那個朋友口中的混蛋,其實是同夥?”
陳知夏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什麼意思?”
“那個店主壓根就沒有真的報警,那個忽悠你們的騙子,也沒有真的花錢去擺平。那個騙子只是跟店老闆聯手做局,嚇唬你朋友,然後他再出面當好人,說花錢擺平了治安隊,然後再讓你朋友自己出那筆錢。”
“你朋友掏不出錢,就在騙子的慫恿下,下海搞錢了。還真是好算計,先是利用你們賣摻假的黃金賺錢,完事再狠狠坑一筆。”
陳知夏坐在那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細小的劃痕上,像是在腦子裡重新整理那些碎片,然後她抬起頭來看向薛浪,眼神里的困惑正在慢慢被一種更清晰的東西取代。
“所以他們從頭到尾就是一套流程——先用假黃金讓我們這些傻逼朋友去賣,利用完了或者說時機差不多了,就讓我們去特定的店鋪,讓店老闆演一齣報警的戲。那混蛋知道我們的經濟狀況,所以在沒錢的情況下,很容易被那個混蛋引誘下海。”
陳知夏頓了一下,怒氣騰騰道:“我那個朋友,起初只是陪一個客戶就給了兩萬,想來這錢是那個混蛋掏的,下海之後就任由他們拿捏了,一次不超過兩千。”
薛浪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著她。
陳知夏的手指在藤編包的提手上慢慢攥緊,然後又鬆開。
她抬起頭,劫後餘生般的苦笑了一下:“要不是我遇到了你,遲早有一天我也會被那混蛋做局。”
薛浪點了一根菸,並沒有把結論咬死:“這種可能性很大。”
陳知夏點了點頭,咬著牙目光凌厲,像是在做什麼重大決定。
她陡然站起來說道:“薛老闆,我想好了,我準備去報警。”
薛浪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報警的話,你得想清楚——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你從別人那裡聽來的,你自己沒有親眼看到他們在店裡做局。”
“你那個朋友,也不可能幫你作證的,容易把自己弄進去。另外……你敢保證轄區治安隊沒有那個騙子的關係網?”
陳知夏急了:“那怎麼辦?就這樣讓他們逍遙法外?”
薛浪不客氣道:“能怎麼辦?你只是損失三萬塊錢而己,這錢還是我賺的。你那個朋友的事,木己成舟,糾纏下去她自己也沒好果子吃。你能做的,就是離他們遠一點。”
陳知夏那口氣憋在胸口,像是想衝出去做點什麼但又找不到出口。
她站在那裡,手指攥著藤編包的提手,用力很猛,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重新坐下來。
外面的雨還在下,打在廣告牌上聲音密集而急促,像是有人在頭頂撒了一把又一把豆子。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商業街的輪廓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你說得對。”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認清了現實之後才有的平淡:“我那個朋友不可能出來作證,我也沒有證據。就算去了治安隊,最多也就是備個案,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而且薛老闆你剛才說那個……轄區的治安隊裡可能有他們的關係網,這個我也想過。那個混蛋不止一次跟我說過他在那邊有朋友,我以前以為他是吹牛,現在想想,可能不是。”
薛浪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沒有接話。
他知道她正在自己消化那些話,不需要他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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