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的絲竹管絃聲隔著層層花樹傳來,帶著幾分喧囂與浮華。沈薇瑤藉口更衣,避開席間的觥籌交錯,獨自來到府中後花園透氣。晚風帶著秋夜的涼意,吹散了宴會上的酒氣與脂粉香,院中種植的金桂開得正盛,細碎的花瓣落在青石小徑上,鋪就一層淺淺的鵝黃,香氣清冽沁人。
她沿著迴廊緩步前行,走到一處臨水的八角亭前停下腳步。亭子四周掛著半舊的竹簾,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亭內石桌上還殘留著半盞涼茶,顯然是有人在此歇過。沈薇瑤抬手掀開竹簾,正想進去坐片刻,卻在踏入亭門的瞬間,硬生生頓住了腳步。
亭中背對著她立著一道身影,身著玄色暗紋錦袍,衣料上繡著細密的雲紋,在朦朧的月色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寬肩窄腰,墨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僅餘幾縷髮絲垂落在頸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只是一個背影,卻讓沈薇瑤的心臟驟然縮緊,呼吸都漏了半拍。
這輪廓,這氣質,分明與她現代暗戀了整整三年的公司合夥人——那位以冷靜果決、專業頂尖著稱的行業精英,如出一轍!
現代的他,總是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淡漠,卻在她加班到深夜時,默默留下一杯熱咖啡;在她因專案失誤自責時,不動聲色地幫她收拾爛攤子。她曾無數次在深夜加班後,偷偷望著他辦公室的燈光,心中藏著不敢言說的情愫,卻沒料到一場車禍,竟讓她在異世見到了“他”。
沈薇瑤僵在原地,目光緊緊黏在那道身影上,指尖微微顫抖。震驚、茫然、狂喜、酸澀……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忘了言語,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似是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亭中的男子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恰好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分明的輪廓。劍眉入鬢,眼尾微微上挑,卻淬著冰般的寒涼,鼻樑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線條利落,整個人宛如冰雕雪琢而成,自帶一股疏離迫人的氣場。
那雙眼睛,漆黑深邃,如同寒潭,望過來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審視,沒有半分溫度,卻讓沈薇瑤的心跳愈發劇烈。
是他,又不是他。
容貌幾乎一模一樣,可眼神中的冷冽與隱忍,卻比現代的他更重了幾分。現代的他雖冷漠,卻尚有職場人的剋制與溫和,而眼前這男子,眼底深處藏著的,是常年身處逆境的戒備與疏離。
沈薇瑤看得失了神,忘了行禮,只是怔怔地望著他,眼中的震驚與茫然毫不掩飾。
蕭逸淵眉峰微蹙,察覺到女子異樣的目光,心中泛起一絲不悅。他本是藉故離開靖王府的宴席,來這鎮國公府的後花園透透氣,不想竟會撞見旁人。這女子身著月白色錦裙,眉目清麗,正是方才在宴會上大放異彩的鎮國公府嫡女沈薇瑤。
他對這位嫡女的傳聞略有耳聞,據說懦弱無能,被庶母苛待,今日一見,卻與傳聞大相徑庭。尤其是她此刻的眼神,太過直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讓他頗為不適。
“沈小姐。”蕭逸淵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冷冽,如同玉石相擊,打破了亭中的寂靜。
沈薇瑤這才回過神來,臉頰瞬間漲紅,連忙收回目光,屈膝行禮:“見過……公子。”她一時忘了詢問對方身份,只覺得喉嚨發緊,連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蕭雲溪的聲音遠遠傳來:“薇瑤,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她快步走進亭中,看到亭內的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笑著說道:“三哥?你也在這兒?”
蕭逸淵淡淡頷首,算是回應。
蕭雲溪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為二人介紹:“薇瑤,這位是我三哥,蕭逸淵。三哥,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的好閨蜜,鎮國公府的嫡女沈薇瑤。”
蕭逸淵!
沈薇瑤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靖王府庶子,母妃早逝,在府中備受嫡母與嫡兄的打壓,腹黑隱忍,卻有著過人的才智與手段。
原來,他就是蕭逸淵。原來,跨越時空,她竟真的遇到了與暗戀之人一模一樣的人。
“原來是靖王府的三公子,失敬。”沈薇瑤再次行禮,語氣已然恢復了鎮定,只是心底的波瀾久久未能平息。
蕭逸淵目光在她臉上掃過,見她神色已恢復如常,方才那份異樣的情緒消失不見,心中的疑慮稍減,只是依舊冷淡地頷首:“沈小姐不必多禮。”
他向來不喜與人應酬,尤其是在這種場合,更無多餘的話想說。簡單打過招呼後,便轉身看向亭外的湖面,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愈發孤冷。
蕭雲溪看出氣氛有些尷尬,連忙打圓場:“三哥,薇瑤可是個了不起的人呢!她醫術可高明瞭,不僅治好我祖母的眩暈症,今日在宴會上還識破了柳氏的陰謀,讓沈柔兒當眾出醜,連我都佩服得很!”蕭逸淵聞言,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再次看向沈薇瑤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他倒是沒想到,這位鎮國公府的嫡女,竟還懂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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