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落地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沈薇瑤收回點刺傷口周圍穴位的銀針,指尖還沾著淡淡的藥漬,看著蕭逸淵肩背處那片微微發紅的傷口,還有滲出的黃色膿液,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的凝重,比先前更甚幾分。
青禾正小心翼翼地用乾淨的棉布,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膿液,動作輕柔得幾乎不敢用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小姐,傷口的腫脹還是沒有消退,膿液也一直在滲,這樣下去,就算暫時壓制住,也撐不了多久,要是再找不到冰蓮玉露,世子他……”後面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只覺得心口發緊,疼得厲害。
沈薇瑤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蕭逸淵冰冷的指尖,指尖傳來的微弱溫度,是此刻唯一能支撐她的力量。她知道,青禾說的是事實,蕭逸淵的身體太過虛弱,體內的七日斷腸散本就兇險,如今又加上傷口感染,更是雪上加霜,每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冰蓮玉露難找,可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沈薇瑤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眼底的脆弱早已被決絕取代,“就算暫時找不到冰蓮玉露,我們也要先用其他藥材,儘可能壓制住感染,為尋找冰蓮玉露和九轉還魂草,爭取更多的時間。”
當地的大夫站在一旁,聞言連忙說道:“沈小姐所言極是。只是,世子殿下的感染,是被劇毒侵蝕引發的,尋常的消炎藥材根本不起作用,除了冰蓮玉露,還有兩種藥材,也能暫時壓制住感染,緩解傷勢。”
“哦?哪兩種藥材?”沈薇瑤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立刻抬頭看向當地大夫,語氣急切,“只要能壓制住世子的感染,無論是什麼藥材,我都要找到,麻煩大夫詳細告知。”
“是,沈小姐。”當地大夫連忙點頭,語氣凝重地說道,“第一種是百年老山參,這種參能大補元氣、益氣養血,既能增強世子的體質,提高免疫力,又能輔助壓制傷口感染,為後續治療打下基礎;第二種是雪蓮,雪蓮生長在高寒之地,能清熱解毒、消腫止痛,對於這種劇毒引發的傷口感染,有著極強的緩解作用。這兩種藥材,雖不及冰蓮玉露奇效,卻也能暫時穩住世子的傷勢,撐到找到冰蓮玉露的那一刻。”
“百年老山參、雪蓮。”沈薇瑤輕聲呢喃著這兩種藥材的名字,將它們牢牢記在心裡,“這兩種藥材,在江南本地,能找到嗎?”
當地大夫思索了片刻,說道:“江南地處溫潤之地,雪蓮本身罕見,但一些大型藥行,或許會有存貨,畢竟江南富庶,不少藥商都會囤積一些珍稀藥材;至於百年老山參,江南本地雖不盛產,但一些老字號藥行,也大機率能找到,只是價格昂貴,而且數量稀少,不易獲取。”
沈薇瑤點了點頭,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比起蹤跡難尋、生長在寒潭之中的冰蓮玉露,百年老山參和雪蓮,至少還有跡可循,還有找到的希望。“蘇墨!”她揚聲喊道,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蘇墨立刻從外面走了進來,躬身行禮:“沈小姐,屬下在!”他剛安排完侍衛,前往各地寒潭尋找冰蓮玉露,又叮囑了尋找九轉還魂草的侍衛加快速度,聽聞沈薇瑤呼喚,便立刻趕了過來,神色依舊是那般沉穩嚴謹。
“你立刻前往江南知府衙門,面見江南知府,讓他協助我們,採買兩種藥材。”沈薇瑤語氣急切,一字一句地說道,“一種是百年老山參,一種是雪蓮,越多越好,無論價格多少,都要買到,務必儘快,世子的傷口感染,不能再拖延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陛下有旨,讓江南各地官員全力配合我救治世子,你把陛下的聖旨帶去,告訴江南知府,若是他敢拖延刁難,耽誤了世子的救治,便是抗旨不遵,後果自負!”
“屬下遵旨!”蘇墨躬身應下,語氣堅定,“沈小姐放心,屬下這就前往知府衙門,一定讓江南知府儘快採買到藥材,絕不會耽誤王爺的救治。”說完,他便轉身離去,步履匆匆,不敢有絲毫耽擱。
看著蘇墨離去的背影,沈薇瑤的心中,依舊沒有絲毫放鬆。她知道,江南之地,遠離京城,官場複雜,人心難測,江南知府到底會不會真心配合,還是個未知數。但她沒有別的選擇,眼下,只能寄希望於江南知府,能顧全大局,全力協助他們採買藥材。
“青禾,你繼續護理王爺的傷口,按時為他擦拭、換藥,密切關注他的體徵,一旦有任何異常,立刻告訴我。”沈薇瑤轉身對青禾吩咐道,語氣依舊堅定,“其他人,繼續熬製益氣補血的湯藥,時刻準備著,等世子情況稍有好轉,就再喂他服下一碗。”
“是,小姐!”眾人齊聲應下,立刻各司其職,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忙碌,只是每個人的心中,都帶著一絲擔憂,一絲期盼——期盼著蘇墨能儘快帶回藥材,期盼著蕭逸淵能早日好轉。
沈薇瑤再次走到床邊,坐在蕭逸淵的身旁,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緊緊貼著他的脈搏,時刻監測著他的體徵。蕭逸淵依舊昏迷不醒,呼吸平穩,卻依舊虛弱,偶爾會有指尖微顫的反應,彷彿在努力對抗著體內的劇毒和傷勢,也彷彿在回應著她的牽掛。
“逸淵,再忍一忍,很快就會有藥材了。”沈薇瑤輕聲呢喃著,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中滿是心疼與期盼,“百年老山參和雪蓮,很快就會找到了,等服下藥材,你的傷口就會好轉,劇毒也能暫時被壓制,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醒過來,好不好?我一直在你身邊,從未離開過。”
就在這時,房間門口傳來了腳步聲,沈薇瑤心中一喜,以為是蘇墨帶回了藥材,立刻抬起頭,朝著門口望去。可映入眼簾的,卻是蘇墨一臉凝重的身影,他的手中,並沒有拿著藥材,神色間,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與無奈。
沈薇瑤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到蘇墨面前,語氣急切地問道:“蘇墨,藥材呢?百年老山參和雪蓮,買到了嗎?知府他怎麼說?”
蘇墨躬身行禮,語氣沉重,帶著一絲愧疚:“沈小姐,屬下無能,沒能買到藥材。屬下前往知府衙門,面見了江南知府,出示了陛下的聖旨,告知了他王爺的情況,讓他協助採買百年老山參和雪蓮,可他卻支支吾吾,百般推諉,不肯配合。”
“推諉?”沈薇瑤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語氣冰冷,“陛下有旨,讓他全力配合我救治王爺,他竟敢推諉?他就不怕抗旨不遵,被陛下治罪嗎?”
“屬下也曾提醒過他,抗旨不遵的後果。”蘇墨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可江南知府卻說,本地的大型藥行,所有的珍稀藥材,都被本地的鹽商壟斷了,他也無能為力。他還說,那鹽商勢力龐大,在江南一帶,一手遮天,就連他這個知府,也不敢輕易得罪,更別說讓鹽商拿出藥材,賣給我們了。”
“鹽商壟斷?”沈薇瑤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江南之地,藥材行眾多,怎麼會被一個鹽商壟斷所有的珍稀藥材?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她行醫多年,走遍大江南北,見過不少壟斷藥材的商人,卻從未見過,一個鹽商,能壟斷整個江南的珍稀藥材——鹽商主營的是鹽,與藥材行業,本就毫無關聯,怎麼會突然壟斷珍稀藥材?這背後,必定有不為人知的陰謀。
“屬下也覺得此事蹊蹺。”蘇墨點了點頭,語氣凝重,“屬下追問之下,江南知府才支支吾吾地透露,那鹽商姓柳,名叫柳萬貫,是江南一帶最大的鹽商,家底豐厚,勢力龐大,而且,他與江南知府私交甚密,平日裡,江南知府也多有倚仗他。此次,柳萬貫壟斷了所有的珍稀藥材,不肯輕易出售,就算有人願意出高價,也買不到一株。”
“私交甚密?”沈薇瑤的語氣,愈發冰冷,眼底閃過一絲厭惡,“看來,這江南知府,是收了那柳萬貫的好處,故意推諉刁難,坐視世子陷入險境,不肯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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