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未完全散去，像一層半透明的薄紗覆在濱湖村的屋簷與田埂之間。遠處的山影若隱若現，像沉睡未醒的巨獸伏在天際。露水順著草葉滑落，“啪嗒”一聲砸進泥土，濺起極輕的溼意。
但這份清晨本該有的安靜，卻被張家院子裡的炊煙徹底打破。
灶房裡火光跳動，鍋底的水汽“咕嘟咕嘟”翻滾著，熱氣順著門縫往外湧，混著豬骨與滷湯殘留的香味，硬生生把整個院子從寒意裡拽了出來。
張家的人，已經醒了。
更準確地說，是幾乎一夜未眠後，終於在這口熱氣裡重新活了過來。
院外的村子此刻正陷在另一種沸騰之中。
昨夜“如意菜歸村”的訊息像火一樣燒了一夜，此刻終於在白天徹底炸開。有人站在巷口比劃著手勢，有人蹲在田埂邊低聲算賬，連一貫沉默的老農，此刻也忍不住把旱菸抽得飛快。
“真按人頭分？”
“還蓋學堂？”
“張家這是……要把全村抬起來？”
聲音一層壓一層，像潮水翻湧。
而潮水的中心，卻安靜得出奇。
張家院子裡，張沐笙正站在灶臺前，袖口捲起，手裡握著長筷，慢條斯理地翻動鍋裡的麵條。熱氣撲在他臉上，額前的髮絲被微微打溼，他卻像渾然不覺。
鍋裡翻滾的，不只是食物。
更像是這個家、這個村子剛剛被重新點燃的日子。
“火再小一點。”他隨口道。
灶下的小火被調低，湯麵表面頓時從翻滾變成溫柔的起伏，像是某種被馴服的秩序。
張母站在一旁看著，嘴裡雖嫌他“講究太多”，手上卻已經熟練地把洗好的韭菜切好，撒進另一口鍋裡。
“你這做個面，比人家酒樓還講究。”她輕聲唸了一句。
“娘，這不是面。”張沐笙沒有回頭，“這是讓人記住咱們張家的第一口氣。”
張母一愣。
這句話聽著輕，卻莫名讓她心裡一緊。
她還沒來得及再問，院門外已經傳來腳步聲。
“沐笙在嗎？”
聲音不大，但很急。
不是一個人，是兩三個男人壓著嗓子的交談聲，還有人刻意放輕的腳步，像怕驚動什麼，又像是已經等不及。
下一刻，院門被推開。
三個漢子探頭進來，手裡還拎著剛從自家田裡摘的菜，臉上帶著明顯的拘謹與興奮混雜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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