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偏西,金色的餘暉如同一層薄薄的碎金,洋洋灑灑地鋪落在濱湖村大片大片的水田上。傍晚的微風帶著水汽與泥土特有的腥香拂過,水面頓時泛起細碎粼粼的波光,映襯著遠處的青山,宛如一幅緩緩展開的農耕長卷。
田壟之間,三道人影正緩步而行。
張沐笙、張沐策、王守誠(王叔)合力推著那輛沉甸甸的板車,車輪碾過田埂,壓出兩道深淺不一的痕跡。車上用草蓆嚴嚴實實蓋著的,不只是漚好的黑肥,還有一件足以改變這片土地命運的器物。
抵達自家秧田邊時,三人停下腳步。
這塊田荒了許久,泥土板結,表面甚至浮著一層乾裂的白霜,像一張久未被喚醒的舊地。
王叔抹了一把汗,望著車上的黑肥問道:“沐笙,這肥是現在撒,還是等會兒?”
張沐策蹲下抓起一把土,指腹一搓,神情篤定:“不能現在撒。現在撒是浮肥,太陽一曬就散。得先犁透,把硬土翻成活泥,再撒進去,才能沉得住肥力。”
說完,他掀開草蓆。
一架造型與村中農具完全不同的木犁靜靜躺在車板上,弧線流暢,木紋細密,而犁頭處則嵌著一塊泛著冷光的精鐵。
那不是普通犁,是“新犁”。
他伸手將犁取下,又從懷中取出精鐵犁鏵與犁壁,動作熟練地安裝在木架之上。木與鐵咬合嚴絲合縫,彷彿本就該是一體。
“好了。”張沐策拍了拍,“可以下地試了。”
張沐笙點頭,率先挽起褲腿。
他牽過老水牛,將牛軛穩穩套上,隨後雙手握住犁把,深吸一口氣,踏入田中。
泥水微涼,瞬間漫過腳踝。
“走!”
竹鞭輕揚,老水牛緩緩邁步。
犁頭入土的一瞬間,泥地發出沉悶的“咔”聲,像是沉睡多年的土地被撕開一道口子。
然而下一刻,問題也暴露出來。
犁深時牛拉不動,犁淺時翻不動土,整條犁溝歪歪扭扭,像一條掙扎的泥蛇。
王叔在田埂上看得直搖頭。
不過他沒笑,只是靜靜看著。
片刻後,他跳入田中。
“東家,讓我試試。”
他接過犁把那一刻,整個人的氣質忽然一變。
不再是那個普通莊稼漢,而是一個真正懂土地的人。
“駕!”
一聲低喝,老牛應聲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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