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沐策聽著這番話,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看向張沐笙的眼神里不僅有驚歎,更添了幾分敬佩。
“至於這工錢該怎麼給,我也早盤算好了。”張沐笙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意,一錘定音地丟擲了規矩,“到時候咱們不按天算錢,直接按件計酬!拼裝好一件合格的部件,就給一件的銅板。多勞多得,不養閒人。”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窗外忙碌的作坊,聲音擲地有聲:“只要銀錢給得到位,不用咱們拿鞭子趕,她們自己就會爭分奪秒地幹。如此一來,既能幫襯了鄉鄰,又能讓老木工師傅們徹底騰出手來,專心去做那些核心的精細部件。最重要的是,用最少的花銷,極大加快成品的出貨速度。這叫各司其職,咱們的產出,才能成倍地往上翻!”
與大哥商量妥當後,張沐笙又親自去了一趟木工房,跟堂哥好生交代了一番趕工期的事,隨後便大步流星地去了後院。
後院裡,張母正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媳婦子,在井邊刷洗著幾個半人高的大粗陶缸,滿院子都是水花濺落的清脆聲響。
“娘,忙著呢?”張沐笙走上前,順手幫著將一個洗淨的陶缸傾斜著倒掉底部的積水,開口問道,“您這邊的鹹蛋和‘琥珀蛋’,可是開始動手做了?”
張母直起身子,用搭在肩膀上的帕子擦了擦手,笑著搖了搖頭:“哪有這麼快喲!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家裡那幾口人下肚都不夠,哪有多餘的蛋來做你說的那些稀罕物。不過你放心,這收蛋的事兒,娘已經有著落了。”
張沐笙聽聞,眼睛一亮:“哦?您是怎麼安排的?”
張母指了指院牆外村子的方向,語氣裡透著幾分鄉間婦人特有的精明與舒心:“這幾日我都在村裡轉悠,本想著挨家挨戶收一批雞蛋、鴨蛋回來應個急。結果你猜怎麼著?自從前陣子咱們家把那‘如意菜’分給了村裡,村裡那些嬸子大娘一個個心裡都承著咱們的情呢!”
張母頓了頓,笑吟吟地繼續說道:“她們私底下都跟我通了氣,說往後只要家裡攢下了雞蛋、鴨蛋,不用我費那腳力去收,她們自己提著籃子全給咱們捎過來,直接賣到我這兒!這既是圖個方便,也是想著報答咱們家分菜的恩惠。”
張沐笙聽罷,不禁莞爾。之前把如意菜分給村裡,本是為了籠絡人心、安穩大後方,沒成想無心插柳,反倒把這後院變成了一個穩定的小型農副收購點,這人情投資算是見回頭錢了。
“村裡散收的量雖好,但要想把這鹹蛋和琥珀蛋的買賣做大,還得有更大的源頭。”張沐笙思忖著說道。
“這還用你教?”張母嗔怪地看了兒子一眼,語氣裡滿是讚許,“昌文那孩子是個腦瓜子活絡的。他今天一大早,不是去鎮上買豬下水去了嗎?他辦事牢靠得很,剛才回來的時候,不僅順道從鎮上拉回了幾大筐成色極好的雞蛋,還把往後的路子給蹚平了!”
“哦?昌文怎麼說的?”
“他藉著買下水的交情,跟鎮上那幾個禽戶還有集市上常年擺攤的散客都說定了。”張母說到這裡,腰桿子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昌文放了話,只要他們家裡有新鮮的雞蛋、鴨蛋,不管多少,咱們家照單全收!有了鎮上這條線保底,再加上村裡鄉親們的幫襯,你說的那些個鹹蛋、琥珀蛋,只要方子沒差錯,娘保準讓這幾口大缸天天裝得滿滿當當的!”
張沐笙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條是承了“如意菜”人情的村內零散收購線,一條是昌文在鎮上打通的定點直採線。這雙管齊下的原材料供應鏈一成,家裡這食品深加工的作坊,就算是正式轉起來了!
他走到張母身邊,伸手幫母親把挽起的袖口放下來,溫言道:“娘,既然這收蛋的路子都鋪開了,往後這作坊裡的活計,您也得換個幹法了。”
“換個幹法?怎麼,你連娘都要指派上了?”張母笑罵了一句。
“哪能啊,我是怕您累著。”張沐笙目光掃過院子裡那幾口半人高的大缸,正色道,“娘,您記住了,您在這個作坊裡,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這鹹蛋和琥珀蛋的配料、火候給牢牢掌握在手裡。這配方,就是咱們家的底牌。”
看著母親認真傾聽的神色,張沐笙繼續安排:“至於像洗缸、搬運、清洗泥汙這些粗活累活,到時候咱們直接花點小錢,在村裡請幾個踏實肯幹的婦人來做就行。您只要站在旁邊指點,最後親自調配那關鍵的料水,這就叫‘把控核心’。”
張母聽得心裡熨帖,嘴上卻習慣性地念叨著:“請人不要工錢啊?這些活兒娘自己又不是幹不動……”
“娘,這賬可不是這麼算的。”張沐笙耐心地給她剖析著家裡的賬目,“大哥和堂哥他們那邊的木工作坊,看著陣仗大,但那是個吃本錢的買賣,賺回來的錢還得源源不斷地投進去買新木料、開新模具。包括咱們做如意菜,也得預留出買豆子的週轉錢。”
張沐笙語重心長地看著母親:“所以啊,咱家想要真正地把日子過得寬裕,不為柴米油鹽發愁,可全指望您了!您這鹹蛋和琥珀蛋的買賣,本錢小、回款快,才是真正細水長流的穩當進項。等這幾口缸的買賣做起來,以後咱們這一大家子人日常的開銷、吃穿用度,可就全靠您這邊的進項來兜底了。您可是咱家的‘錢袋子’,哪能把力氣全耗在洗缸這種糙活上?”
聽到兒子把這麼重的擔子交託給自己,甚至將全家的吃穿生計都系在自己身上,張母的眼睛頓時亮了,胸口不自覺地挺得高高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幹勁從心底油然而生。
“行!娘聽你的!”張母脆生生地應下,拍了拍沾著水漬的手,臉上滿是當家做主的自豪,“洗缸的粗活我僱人幹,我專心琢磨料水!你放心去忙外頭的大事,家裡這每日的開銷進賬,娘保管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絕不拖你們的後腿!”
說到這裡,張母看著兒子眼底因為連日操勞而隱現的疲憊,心疼地幫他理了理衣領,語氣變得格外柔和:“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把心放回肚子裡,有娘在,咱家現在餓不著。”
她轉頭看向作坊的方向,眼神里透出幾分欣慰:“咱們家現在是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家裡那些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如今一個個都懂事得很。只要作坊裡有活兒,他們只要手邊閒著,都會主動跑去幫忙打下手。若是沒活兒的時候,逸文那孩子是個穩重的,就領著弟弟妹妹們找事情做,半點不讓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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