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進去了。不過轉正一事,終究要看廠裡安排,也離不開師傅提點。手藝不到家,就算當上正式廚師,那也是砸飯碗。」吳衛回答得規規矩矩。
「你能看到這一步,說明你很聰明。」馬有豐臉上露出笑意,摸出火柴,劃燃點燃一支菸。
「孫洋那小子,我看的明白,心思壓根不在灶臺上。有小聰明,沒大智慧,成不了大事。」
「我老馬在後廚幹這麼多年,看人沒差過,你是個能沉下心練功的人。我問你,你真想踏踏實實地學手藝嗎?」
兩世為人,吳衛聽出馬師傅話裡有話,八十年代國營食堂裡,做得再好也只是食堂炊事員。
可若是習得真傳。有了師門傳承,才是真正後世安身立命的本錢。
他沒有半點遲疑,當即站起身,朝著馬有豐深深鞠下一躬:「師傅,我想學,我想學真正的本事。」
馬有豐沒有避讓眼底露出欣慰,吐出一縷白煙,緩緩開口:
「既然想學手藝,那有些底線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嘍。」
「別人都只當我老馬就是個在林區食堂做大鍋菜的廚子,實話跟你講,我這一門,是有正經師承的。」
抬手指了指案上放著的菜刀,語氣帶著幾分傲然:「就拿今天我教你吊飛龍湯,『冷水砸鍋』這一手,你別當成土法子。這是當年濟南府宴賓樓的秘訣,正宗魯菜清湯的看家本領。」
「我老家是山東濟南,我也是民國生人。十四歲的時候拜入魯菜名廚周景堂門下學藝。」
「我師父最擅長濟南傳統菜。清湯吊制。文武火候,精通官府菜底子。」
「不追花哨菜式,講究本味。吊湯。刀工。五十年代在國營濟南飯店掌頭灶,六十年代後期因身體原因才隱退。」
「他收我的時候,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收徒弟是教做菜,但更是教做人,再學做人再學做菜。
「早年學徒的日子苦,劈柴涮鍋熬足五年,方才允許碰砧板,又苦練數年,才有機會上灶。」
「我是三十歲的時候,坐穩二灶。一九七零年林區招人,我那年四十歲,孑然一身斟酌許久後,一路北上,這才紮根大興安嶺林場食堂。」
馬有豐抬手摩挲了一下灶臺邊緣:「咱們魯菜講究的是,湯為菜之本。吊湯。把控火候。守住食材本味,是咱師門一代代傳下來的根基。」
「來到東北這些年,我自己也慢慢琢磨,如何把魯菜技法和山裡的山珍野味做融合。」
「這麼些年也研究出一點模樣,教你足夠用了。」
「這麼多年,不少人喊我師傅,想拜我為師讓我傳藝,但我從不願正式收徒。」
「師門規矩不能破:師傅傾囊傳授安身手藝,徒弟日後要為師傅養老盡孝,更何況我無兒無女,孑然一身,更是慎重。拜師不是兒戲,萬萬不能草率。」
「這幾個月我也觀察你很久了,是個實在孩子,心性沉穩,手也巧,我這才動了收徒的念頭。」
「今天我打算收你為徒,但是你也想好了,應下來可是要給我養老送終的。」
「能做到我收你為徒,傾囊相授。做不到也沒事,平日裡我該教該說還是會。」
前世馬師傅是過了一年就離開了大興安嶺,聽說是回關裡了。
而他也只記得馬師傅做菜好吃,沒想到身上竟握著正統魯菜傳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