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梢一響,馬車碾著雪泥,緩緩往巷外去了。
馬車又往前走出一射之地,外頭那些叫罵聲漸漸遠了。
車廂裡卻靜得很。
那瘦小漢子縮在氈毯旁,眼珠子四下亂轉,一會兒看車簾,一會兒看秦嶽,顯然還沒死了逃走的心思。
秦嶽看了他片刻,開口道:“說罷。”
那漢子一怔,忙陪笑道:“相公要小人說甚?”
秦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你姓甚名誰,方才在廣福客店偷了甚麼,又說說你這身本事,是從哪裡學來的。”
那漢子臉上的笑便僵住了。
他原以為自己躲過那幾個店夥計,便算逃出生天,哪知隨手鑽進一輛馬車,裡頭坐著的,卻比外頭那幾個夥計更不好應付。
真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他喉頭滾了滾,正要胡亂編兩句,身子卻悄悄往車門邊挪了半寸。
秦嶽像是沒看見,只說道:“你若想跑,那便去。”
那漢子眼裡才露出些喜色。
秦嶽又道:“只是某今日看清了你的臉。只消一句話,明日滄州城門口便可畫影圖形,貼出榜文。到那時,你便是躲進鼠洞裡,也能叫人把你翻出來。”
那漢子身子一僵,再不敢動。
他忙縮回身子,連連拱手道:“相公莫惱,相公莫要如此。小人說,小人說。”
那漢子縮在車廂角落,不消片刻眼珠子轉了一轉,忙陪笑道:“相公,小人姓侯,家中排行第三,外頭相熟的,都喚小人侯三。今日不過一時手癢,摸進那客店裡瞧瞧,並不曾偷得甚麼好物。”
秦嶽看了他一眼。
“侯三?”
那漢子忙點頭:“正是,正是。”
秦嶽忽地笑了一聲:“你這上躥下跳的身法,倒也真像個猴兒。”
那漢子臉上的笑僵了僵,一時不知這話是誇是罵,只得又拱手:“相公取笑了,小人不過會些爬牆鑽窗的賤活,混口飯吃。”
秦嶽沒有再追他的名姓,只問道:“方才那廣福客店樓上,你可進得去?”
侯三眼皮一跳:“相公是何意?”
秦嶽擺了擺手:“你不必管我要做甚麼。我今日救你一遭,你須替我辦一樁事來還此番恩情。辦成了,咱倆兩清。辦不成,我便叫手下把你送去牢城營裡,吃幾日殺威棒。”
侯三臉色頓時白了幾分,忙道:“相公莫要嚇小人。小人這副身板,哪裡吃得住殺威棒?”
秦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便看你會不會辦事了。”
侯三嚥了口唾沫,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來:“相公要小人做甚?小人自當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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