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曾在雜書中讀過,這等刑杖,最講究手上輕重。犯人家屬若肯使足銀錢,十數棒打下去,連塊豆腐也未必打得碎;若是孝敬不到,行杖之人暗中下了死手,十來棒棒便能叫人皮開肉綻,甚至當場丟了性命。
今日回來之時,秦嶽還曾在校場邊見過牛貴。那廝前日分明吃了二十軍棍,此刻卻與幾個軍漢站在一處說笑,身上哪裡看得出半點傷來?
反觀張保,眼下連十棒都不曾吃完,便已被打成這般模樣。
好一座牢城營,原來連這軍棍也長著眼睛,認得誰是自家人,誰是外人。
秦嶽暫且壓下心頭火氣,回頭看向方才報信的軍漢。
“你且過來。”
那軍漢忙上前叉手。
秦嶽問道:“你姓甚名誰?”
“小人張安。”
秦嶽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塊銀子,拋了過去。
“你快去馬棚套車,送張保到城中仁和堂,請許先生好生替他醫治。該用甚麼藥,只管叫先生用,莫給他留下病根。”
張安慌忙接住銀子,見分量不輕,連聲道:“秦相公,用不了這許多……”
秦嶽把手一擺。
“莫說這些,救人要緊,快去!”
張安不敢再推辭,忙將銀子收好,快步來到杖凳前,小心扶起張保。
張保兩腿發軟,哪裡還站得住?雙腳才一落地,身子便往旁邊倒去。張安趕忙將他扶住。
張保強忍著身上疼痛,抬頭望向秦嶽。
“秦相公……”
秦嶽擺了擺手。
“你只管安心去瞧傷,這裡自有我來料理。”
說罷,他轉頭看向方才按住張保的兩個軍漢,沉聲道:“你二人過來,將張保抬到馬棚去。”
兩個軍漢心中雖不情願,卻不敢違拗,只得上前,一前一後將張保抬起。
秦嶽又朝張安吩咐道:“快去套車,莫要耽擱。”
張安應了一聲,匆匆往馬棚奔去。
秦嶽站在廊下,手裡仍握著那根軍棍。
有那麼一瞬,他真想以牙還牙。
那老賊不是要收拾自己身邊的人麼?那他也可以照樣行事。這牢城營裡,除了管營官職在他之上,暫且打不得,餘下哪個他秦嶽打不得?
管營今日打張保十棒,他明日便能尋個由頭,把那老賊手下的親隨挨個拖出來打上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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