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遷這才回過神來。
這裡人多嘴雜,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趕忙擺了擺手,對院中那些孩子道:“都散了。該吃吃,該做什麼做什麼去,莫在這裡杵著。”
幾個半大小子你看我,我看你,雖還有些不放心,卻也不敢違他的意思,只得慢慢退開。
時遷又使了個眼色,叫人從屋裡搬出兩張舊杌子來,拿袖子胡亂擦了擦,擺在院中。
他這才陪著笑道:“秦相公莫怪,此處簡陋,實在沒有好茶。”
秦嶽笑了笑,也不嫌棄,撩起衣襬便在那舊杌子上坐下。
“無妨。”
他看著時遷,道:“能說話便成。”
時遷也跟著坐下,只是屁股才沾到椅面,便聽秦嶽開口道:“時遷,我知道你這算是一門謀生的手段。可你帶著這群孩子,莫不是也要叫他們日後都做偷兒、賊漢不成?”
時遷聽得這話,臉上笑頓時僵住。
他攥緊了拳頭,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可過了片刻,又慢慢鬆開,只苦笑一聲道:“秦相公說得是,小人做的不是甚體面營生。”
“可相公有所不知,小人也沒旁的本事。能養活自己的,也就是這一點飛簷走壁、摸包探囊的手腳。”
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退到牆根邊上的那群孩子。
“這些小子,多是沒爹沒孃。小人見他們可憐,才把他們攏在一處。要說教他們讀書識字,小人自己也沒那福分。說教他們學正經手藝,小人也沒那門路。”
“我能教他們的,也只有這點下九流本事。”
時遷低下頭,聲音也更低了些。
“可不管上九流還是下九流,能叫人吃飽肚子的,便是活命的本事。小人總不能眼看著他們餓死在街頭。”
秦嶽看著眼前的時遷,倒覺得他並非像書裡描述的那般不堪。
這廝手腳不乾淨,做的也不是什麼體面營生,可只看他肯把這些沒爹沒孃的孩子攏在一處,給他們一口吃食,便知此人心腸還沒有壞透。
秦嶽來自後世,自然知道,便是在後世太平年月,也未必人人肯管這些無依無靠的孩子。
更何況如今這大宋世道。
官府尚且顧不得他們,尋常農家百姓自家都未必能保證吃飽,又哪裡有餘力去管旁人的死活?
想到這裡,秦嶽看向時遷,開口道:“所以我才要你跟著我做事。”
時遷一怔,抬頭看向他。
秦嶽道:“你若一直帶著他們摸包探囊,今日能混一口飯,明日或許也能偷些銀子。可總有一日,要麼被人當場逮住,被人打斷手腳。要麼撞進官府手裡,吃一場牢獄官司。”
他說著,目光掃過院中那些半大小子。
“他們年紀還小,總不能一輩子都走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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