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摘下斗笠,放在桌邊,想了想道:
“往日在東京時,倒聽軍中人提過他的名號,只是不曾見過。”
秦嶽點了點頭,目光卻在林沖身上停了一下。
他忽然起了幾分惡趣味,很想問上一句,若是二人當真動起手來,究竟誰能佔得上風。
不過這話尚未出口,秦嶽自己便已有了答案。
索超日後雖也是梁山馬軍八驃騎中的猛將,可坐在自己面前的,卻是五虎將中的豹子頭林沖。
二人真要廝殺起來,結果多半沒有多少懸念。
想到這裡,秦嶽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到底沒有把那句話問出來。
眾人在店中用過飯食,又叫店家餵飽馬匹,備下幾日所需的乾糧草料。稍作歇息以後,當日下午便離了大名府,繼續沿著官道南下。
此後一路倒也平靜。
五人曉行夜宿,逢店便歇。途中雖也遇見過幾撥巡路官軍,好在秦嶽隨身帶著官憑文書,應對之時又頗為從容,倒也沒有惹出甚麼麻煩。
如此又行了數日。
這一日臨近黃昏,走在前面的時遷忽然勒住馬匹,抬手朝遠處一指。
“秦哥哥,前面想來便是東京了!”
眾人聞言,紛紛抬頭望去。
起初只能看見天邊橫著一道暗沉沉的長影。
待又行出一段,那道長影才漸漸顯出輪廓。
只見一座雄城橫亙在蒼茫平野之上,城牆綿延數十里,自東向西鋪展開來,左右竟一眼望不到盡頭。
城垣高峻厚重,牆頭雉堞密列,每隔一段,便有凸出的馬面與戰棚。幾座高大的門樓隔著暮色遙遙相望,飛簷層疊,旌旗招展,城外還套著一道道甕城。
城牆之外,寬闊的護龍河繞城而過。
河面映著西斜的日光,粼粼如碎金一般。兩岸遍植楊柳,晚風吹過,枝條一陣搖動。幾座長橋橫跨河上,入城的車馬行人已排成長龍,一直從城門前延伸到數里之外。
越往前走,官道便越發擁擠。
有滿載貨物的騾車,也有牽驢挑擔的腳伕;有頭戴幞頭、騎馬入京的官人,也有拖家帶口、風塵僕僕的外鄉客商。運糧的牛車軋得道路吱呀作響,趕車人揮鞭吆喝,城門軍漢則站在道旁,催促前面的人快些通行。
道路兩旁早已不見荒野。
酒旗、茶幌迎風招展,客店、車行、腳店一間挨著一間。販賣餅食湯水的小販沿路叫賣,牽馬攬客的閒漢四處招呼。五人距離城門尚有好幾裡,喧鬧的人聲便已迎面而來。
秦嶽勒住韁繩,一時間竟忘了催馬前行。
他前世也曾見過不少繁華城池,可眼前這座由城牆、河流、舟車與無數屋舍共同鋪展開來的城池,依舊讓他看了許久。
這便是北宋汴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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