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心裡暗道一聲不好,面上卻強自鎮定,趕忙收緊韁繩,將騾車停了下來。
“幾位大哥,這是有甚吩咐?”
那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又抬眼朝車上的箱籠與布匹看去。
“這宅子平日裡連個人影都難瞧見,今日怎的偏在大半夜往外運起東西來了?”
說著,他抬手在一隻木箱上重重拍了一下。
“車上裝的是甚麼?又要送到哪裡去?”
張三連忙賠笑道:“都是東家鋪中急用的絹帛。掌櫃明日一早便等著使,管事催得緊,這才叫小人連夜送過去。”
旁邊一名高府家奴聽罷,頓時冷笑一聲。
“絹帛?”
“你說是便是?”
說話間,他已伸手扯住了蓋在車上的青氈,瞪著張三喝道:“爺幾個奉高衙內之命在此辦事,莫說你這幾箱破布,便是車上裝著金銀,也得掀開叫我們瞧上一眼!”
張三忙伸手攔道:“這位大哥,都是東家的貨物。若是翻亂弄壞了,小人回去實在沒法交代。”
坐在車轅另一側的時遷也趕忙陪笑道:“幾位爺行個方便。咱們都是替人跑腿的苦哈哈,貨物若出了差錯,回去少不得挨一頓責打。”
那家奴聽得把臉一沉,隨即嗤笑出聲。
“你家東主算甚麼東西,也配拿出來嚇唬爺爺?”
“這東京城裡,難道還有誰的名頭大得過俺家太尉不成?”
他猛地一扯青氈,喝道:“識相的便滾開!再敢伸手攔著,連你兩個一併拿下!”
時遷見那家奴已經扯住青氈,趕忙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塞到他手裡,滿臉堆笑道:“幾位爺消消氣。”
“咱們兄弟也是替東家跑腿的苦命人,誤了時辰,回去少不得捱罵。這點銀子不成敬意,權當請幾位爺吃碗酒,還望行個方便。”
那家奴低頭瞧見銀子,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拿在手中掂了掂,又回頭與身旁兩人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笑罵道:“你這廝倒還算懂事。”
扯住青氈的家奴也鬆開了手,把銀子揣入懷中,朝張三揮了揮手。
“滾罷,滾罷!也就是爺幾個今夜心情好,懶得與你們計較。若再磨蹭,誤了俺們衙內的事,仔細你們的小命!”
張三連聲稱是,忙一抖韁繩,趕著騾車繼續向前。
車輪緩緩滾過青石路面。
藏在暗處的秦嶽等人見騾車已經過了那幾名家奴身邊,緊繃著的心神也稍稍一鬆。
誰知車子才走出不過數步,青氈下面忽然傳出一聲壓抑的咳嗽聲。
聲音雖然不大,落在寂靜的長街上,卻聽得分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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