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如今，縣中田冊上記著的，更是足足一千二百餘畝。
秦嶽又把陳家這幾年的錢糧簿翻了出來。
一邊年年買田，一邊年年欠著朝廷的錢糧。
三年來，五百四十餘貫稅錢、三百餘石糧食，愣是一拖再拖。
秦嶽看了半晌，忍不住樂了。
“這陳員外倒真會過日子。”
“有錢買田，偏沒錢完納錢糧。”
說起來，這倒也不全是陳家一家才有的毛病。
大宋民間田產買賣本就極為尋常，朝廷雖也不是從未整治過兼併、隱田之弊，卻始終沒有從根子上禁住土地兼併。富戶手裡的田越來越多，失了田的小戶或賣田、或典田，最後再給人做佃戶，這種事情，秦嶽前世在史書裡早不知看過多少回。
王朝發展客觀規律，大抵都繞不開這些事情。
真正叫秦嶽覺得有意思的，還是陳家這三年的逋欠。
宋制對於尋常百姓逋租過限，本有“取保歸辦，毋得禁系”的規矩。說白了，朝廷也知道不能因為窮苦百姓一時交不上租稅，便統統抓進牢裡。
可那是怕官吏催逼貧民。
像陳家這樣一面年年置田，一面三年拖著五百餘貫稅錢、數百石糧食不交的大戶，顯然又是另一回事。
朝廷甚至專門規定，形勢戶須另立稅籍，由通判督催。至於陳家究竟有沒有列在這等別籍之中，秦嶽眼下還沒查到。
秦嶽合上手中的冊子，靠在椅背上閉目想了一會兒，隨即起身叫人將林沖、孫安、酆泰、張保等人都請了過來。
待眾人到齊，秦嶽便將方才從簿冊中看出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林沖聽罷，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賢弟是想派人去陳家莊附近打探一番？”
秦嶽點了點頭。
“正有此意。”
“只憑縣裡的這些子冊，我總覺得還差了些什麼。最好有人去周圍幾個村子走走，聽聽當地人怎麼說。”
“不過此事暫時不要驚動陳家。”
話音剛落，張保卻主動站了出來。
“秦相公，這事便交給小人和張安去吧。”
秦嶽倒有些意外，抬頭看了他一眼。
張保道：“小人幾個本就是滄州人，說話也沒甚外鄉口音。到了鄉下，尋個茶攤酒肆坐坐，同那些莊戶閒扯幾句，也不容易惹人注意。”
說到這裡，他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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