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跟賈張氏這股子熱乎勁兒一比，秦淮茹完全是另一副模樣。她不但冷靜得嚇人，臉上還掛著一層愁容，眉頭擰得死緊。這表情，活像是要幹件她打心底裡不樂意幹、又不得不幹的糟心事。
“媽，您能不能少說兩句？”
“您怎麼啥事兒都往好處想，淨挑好的看！您就想不到這事兒也有壞的一面？搞不好還是大麻煩！”
秦淮茹不耐煩地頂了嘴，氣呼呼地走到煤爐子跟前，往裡面塞了塊煤。手裡的火鉗往地上一扔，哐噹一聲響。她走回來，一屁股坐小板凳上，還是那副眉頭緊鎖的模樣，一聲不吭。明明打心眼裡不樂意幹這事兒，偏偏被逼得沒法子。她越想越來氣。
“這給林陽介紹你堂妹處物件這主意，不是你自己提的嘛，怎麼衝我發起火來了...”
賈張氏正說到興頭上呢，跟團火似的越燒越旺，結果被秦淮茹劈頭蓋臉一頓懟，整個人的勁兒一下洩了底，像是被人潑了盆冷水，心裡堵得慌。她也來了火氣。她覺得自己多半是冤的，明明是幫著秦淮茹出主意想事兒，到頭來卻被她衝著自己急頭白臉一頓喊。
秦淮茹這話一齣口，賈張氏心裡頭那點不滿立馬就消了一大半。她自個兒琢磨了琢磨，也是，剛才是她太著急了，光顧著想風光那一面，壓根沒往壞處琢磨。
這事兒看著是件大好事兒，可真要仔細扒拉扒拉，也不見得全是甜頭。賈張氏這把歲數，幾十年風風雨雨都扛過來了，啥樣的人沒見過，啥樣的事沒經過？這麼一想，她倒也不那麼生氣了，也不覺得秦淮茹是故意不給她面子。
她搬了個小板凳，湊到秦淮茹跟前坐下，語氣軟了下來：“淮茹啊，你說的那壞頭兒，到底是咋回事？你跟媽好好說說。”
秦淮茹嘆了一聲，這才開了口：“您不曉得，我那個堂妹秦京茹，心思多著呢。她一門心思想往城裡頭嫁，讓我幫著牽線搭橋。說起來，我要是真給她張羅，院子裡合適的人也不是沒有。可我就怕……”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我就怕幫了她這一把，她不但不記我的好，回頭還給我使絆子。萬一她翻臉不認人，那我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秦淮茹這番話可不是瞎說的。每回回鄉下，秦京茹都拽著她胳膊求她，說姐你幫我在城裡找個婆家吧，我也想跟你一樣，進城過好日子。秦淮茹嘴上答得痛快，說行行行，姐記著了。可真到辦事那天，她愣是紋絲不動，壓根沒去張羅過一回。
她心裡頭門兒清，這事兒不是不能辦，是不能輕易辦。萬一秦京茹進了城，日子過順了還罷，要是過得不舒坦，回頭把賬全算到她頭上，那她這當姐的可就裡外不是人了。到時候傳出去，街坊鄰居都得笑話她，說她秦淮茹連自個兒堂妹都處不明白。
賈張氏一聽，有點不太信，皺著眉問：“不至於吧？你給她找個人家，讓她進城過好日子，她謝你還來不及呢，還能反過來咬你一口？那她還是個人嗎？”
秦淮茹哼了一聲：“您那是沒見過她那一面。我這個妹子，可不是個省心的主兒。要不是心裡頭有這些顧慮，我早就把她弄這院裡來了，還能拖到今天？”
秦淮茹這心裡頭啊，是一百個不樂意把秦京茹往城裡頭介紹。可許大茂那混賬玩意兒乾的那檔子破事兒，硬是把她逼得沒了轍。再不趕緊給自家妹子找個好歸宿，這臉面可就真掛不住了。沒辦法，咬咬牙，她算是認了，索性就把秦京茹推給林陽得了。
天剛擦亮，外頭白茫茫一片，積雪把整個村子都蓋了個嚴實。秦淮茹起了個大早，裝了點兒果品點心，裹緊棉襖就出了門，往鄉下趕去。
賈張氏今兒也難得沒睡懶覺，跟著一塊兒爬起來，送秦淮茹上了車，才折回家忙活。進了灶房，她一邊燒火一邊扯著嗓子喊：“都趕緊起來吃飯！再不麻溜兒的，上學可要遲到了！”
棒梗他們三個被這動靜吵醒，揉著眼睛從被窩裡爬出來，嘟嘟囔囔地穿衣洗漱。
另一頭，林陽在自個兒屋裡練了套八極拳，打得渾身上下熱氣騰騰。收式站定，臉不紅心不跳，可這身板兒卻是扛扛的結實。他自己都能覺著，體內那股蠻勁兒跟頭壯牛似的亂竄，憋得他手癢癢，恨不得找塊大石頭砸上幾拳才舒坦。
以他如今的功夫，一拳下去，那石頭碎成渣渣都不帶費勁的。他自己都暗暗咂舌，這力氣也太嚇人了點。心裡頭又暗暗提醒自個兒：往後見著那些普通人，可千萬不能隨隨便便就動手。就連院子裡打遍無敵手的何雨柱，到他跟前，那也就是豆腐塊兒似的，稍微用點力，就能給抓個稀巴爛。
練完功，他一邊收拾鍋碗瓢盆，準備做早飯，一邊想起了今兒這事，不由得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唉，今天還得去相親。”
相親這事吧，林陽不反感，但也談不上多上心。用這種方式找物件，怎麼想都有點不靠譜。不過管它靠不靠譜呢，就當是去見識見識，多個人生體驗唄。反正新鮮勁兒是有的。
“看一眼不中意，就直說沒緣分唄。”他自個兒唸叨著，“再說了，指不定還是人家姑娘先瞧不上我呢！”
想到這，他忍不住自嘲地咧了咧嘴。雖說他覺著自個兒這模樣還算乾淨利落，談不上多出眾吧，起碼也算周正，看著不礙眼。可誰知道人家姑娘心裡頭想的是什麼呢？
全村老小咋就瞅我不順眼呢？
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林陽想著想著，心裡打起鼓來，沒來由地發虛，長出一口氣緩了緩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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